同居一城,我居城东,小蒲居城南,不经常见面,偶尔打打电话,也是有点儿小事,有事都是直讲,基本也不怎么寒暄。今天相逢,细算下来,竟然有九年没有见面了。
当年步出校门,初入职场,我们是一个部门的同事。后来先后跳槽,又是合租的舍友。我们都是来自远离城市的农村,求学经历都是一路坎坷拼到大学毕业,不同的是小蒲学的是我至今羡慕的工艺美术,我学的是百无一用的中文。我们都非常有性格,一般在遭人轻视后奋发图强,被人排挤后勇不可挡,当别人都认为人才难得时,哥们已飘然远去。“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走的那是相当地潇洒,也喜欢人们对着我们的背影发出可惜了的感叹。小蒲跳槽时,我送他在那个乍冷的冬夜,我们一晚转战两个酒馆;我跳槽时,他在出租屋里,洒扫庭除准备迎候哥们的入住,那晚我们撸串到凌晨。小蒲会做饭,我那时还不会,即便我下班早,一般也等他回来炒菜。我们像在大学里一样,经常周末出去聚个餐喝个小酒,然后回宿舍卧谈到天明。常常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也常常,大志戏功名,海斗量福祸,论到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后来,我为了媳妇北上京城工作,就此作别。后来,再回泉城大家都已非自由身,媳妇看着,再加上正是成家立业的关键时期,也不怎么聚了,一门心思的埋头赚钱,买房买车,养家糊口,都也过得正儿八经的紧张了好多年。
这些年,也都不易。我父母先后病逝,小蒲父亲病逝,母亲做了几次大手术。只是我深知小蒲比我难多了,家中没有兄弟姊妹,事事一人担着。老人们当年的病况,我们几乎不能提,一提起就难以自已。父母在,人生尚有来路;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作为子女,我们有着相同的深深遗憾,不胜唏嘘。然而,这些年在我们有限的几次通话中,各自的家庭变故都未提到过。现在想,我们这也算朋友吗,也叫兄弟吗。快乐时没有一块分享,困难时也没有稍加分担。只是,我们今天依然聊得一如当年投机,回首当年年少轻狂也罢,感慨昔日的穷困潦倒也罢,我们从没怨天尤人,怪时运不济,我们毕竟都挺到了今天,也算天道酬勤吧,日子看上去一天强似一天。当年我们羡慕但瞧不上眼的那些呼风唤雨的、青云直上的、如日中天的,现在多数已跌落尘埃,沦为我辈俗人,凤毛麟角的几个依旧步步登高,也算各安天命。而我们只能坚守着勤俭持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百善孝为先等朴素的真理,上养老下养小,仰不愧天,俯不愧地的追求着人世温暖。也许,这一生也混不到传说中的财务自由,但大富大贵已远非我之所愿。不折腾,求稳定,我们终于活成了20年前自己看不上的那一类人。
临走,小蒲知我胃寒,给我拿了些正山小种。虽然聊天和这入口的茶汤一样,香醇浓厚,意犹未尽,但也只能相约来日再聚了。
回到家,想想这些年极少联络的散布在全国各地的兄弟们,无限感慨。前段时间去上海,也是多年未谋面的兄弟广阔坚持去浦东接站,兄弟相见纵有千言也是未及细聊,因为返程时时间仓促,甚至都未来得及打声招呼,而我们相谈不过半日,太多的话都还没聊。奔波劳碌,来去匆匆,俨然已成了这些年工作的写照。
有人说,别总因为赶路太急,而忘了为什么要出发。这些年总想凭着辛苦努力 ,改善一家人的生活,岂不知却因此错过了太多与家人的陪伴,与朋友的相聚。偶尔在某个寂静的深夜,孤独袭来,彷徨无措,甚至都有了干脆离群索居、远离尘嚣的念头。是时候让自己慢下来了,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抑或好好读几本书,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凡夫俗子,何必把自己搞得像那啥似的,世界一样的转,日出必在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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