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鸟

常年奔波在外的我难得休闲回家一趟，到家的那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心里想着什么，却又不知道想的是什么。

突然，从水秧田那边传来“妈妈喂，妈妈喂……”的凄惨叫声，听得我毛骨悚然！我推醒父亲，“爸，秧田那边好像有人在叫喊，会不会有事发生？”

“是秋娘鸟叫啊。”父亲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啊，秋娘！我的邻居！若是健在大概已是年逾百岁的老妇人了呵！

关于秋娘，是小时候奶奶讲给我的故事。

秋娘出生在秋天，得名秋娘。秋娘长到十五六岁时，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修长的身材，白净的脸蛋，弯弯的柳叶眉。秋娘不仅人长得漂亮，地里田里更是一把好手，毛线衣也织得巧。村子里的人都说，谁家若是娶到秋娘做媳妇那一定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后来，秋娘和村里李家的儿子订了亲。

那年春天日本鬼子进了我们村，烧杀抢掠无恶不做的鬼子把整个村子折腾的鸡犬不宁。秋娘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被几个鬼子盯上了，这帮畜生眼睛里发出凶狠淫亵的绿光，口中不停地叫着“花姑娘呦嘻！花姑娘呦嘻！”

秋娘失踪后的第三天，有人在村头荒草地里找到了她。奄奄一息的秋娘醒来后就狂叫“妈妈喂，救救我啊！妈妈喂救救我啊！”那声音惊天动地，悲怆凄惨！她被万恶的日本鬼子的糟蹋吓疯了！

人一到疯了吃饭也没个饥饱，秋娘一顿饭要吃三四碗玉米干饭，还要喝四五碗水，还要去井边拾人丢弃的烂红薯烂萝卜来吃。村里许多人家在吃饭的时候经常会看到秋娘站在门口，她用黑黑长长的指甲捋着蓬乱的头发，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饭桌子。有好心人会给她一些吃食，也有人唆使小孩子拿木棍去打她，赶她走，秋娘一边闪躲一边骂“小鬼子，不知耻！”

如果有男人靠近她，她则拼命跑回家躲在门后撕心裂肺地叫“妈妈喂，救救我啊！妈妈喂，救救我啊！”

有时候秋娘讨饭到奶奶家，奶奶就把她拉进屋里盛饭给她吃，直到她说饱为止。若赶上闲暇时，奶奶就搬一把椅子让秋娘坐在太阳底下，然后用竹箅子箅掉藏在她头发里的虱子虫。奶奶一边箅着一边叹息：“好端端的姑娘，怎么就变成这样！”说着话，奶奶就流下了眼泪，秋娘也跟着流泪。

夏天才刚刚到秋娘就病了，病得很重，她的家人没有钱给她请大夫，就用草席把她卷起来抬到和她订过亲的李家。再后来，秋娘死了。有人说秋娘不是病死的，是“偷吃”了李家“存放”的有毒草根。

秋娘死后，用她生前睡过的草席裹起来，就葬在村头那片荒草地里。不知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飞来一种什么鸟，就停留在那片荒草地中再也没有飞走过，而且每晚每晚地叫，那声音悲怆凄惨，极似秋娘在喊“妈妈喂！妈妈喂！”久而久之，人们管这鸟叫“秋娘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