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轻松自如地使用高深复杂的术语,其中一些术语如“第二次浪潮”,我以前听过,但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还有一些,比如“霸权式男性气概”,我读着就拗口,更不用说理解了。我喝了几口苦味的浓缩液体,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们谈论的是女权主义,我盯着她们,好像她们在玻璃后面,我从来没有听人将“女权主义”这个词用作谴责以外的含义。在杨百翰大学,“你听上去像个女权主义者,”标志着争论的结束,也表明你输了。
从咖啡馆出来后,我去了图书馆,在网上查询了几分钟,去了几趟书架后,我回到老座位上。面前摆了一大堆书,都是我如今已经知道的“第二次浪潮”作家,贝蒂•弗里丹、杰梅因•格里尔、西蒙娜•德•波弗娃——的作品。每本书我只翻了几页,便合上了,我从未在书本上见过“阴道”这个词,也从未将它说出口。
我回去上网,然后又来到书架前,将“第二次浪潮作家”换成“第一次浪潮作家”。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和约翰•斯图亚特•穆勒。我从下午一直读到晚上,第一次为自己从童年起就感到的不安,建立了一个词汇表。
从最初知道哥哥理查德是男孩,而我是女孩的那一刻,我就曾渴望将自己的未来与他交换,未来我要当母亲,他要做父亲,两者听上去差不多,实则不然。成为其中的一个,就是成为一个决策者,主持者,家庭秩序的维护者,成为另一个则是成为被使唤的人之一。
我知道我的渴望是不正常的,与我其他的自我认知一样,这种认知源自那些我认识和我爱的人的声音,这么多年来,那种声音像耳语般一直伴随着我。刨根问底,担忧焦虑,那个声音说是我不对,我的梦想堕落扭曲。那个声音有许多音色,许多音调,有时它是父亲的声音,更多的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把书带回房间,读了整整一夜。我喜欢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充满激情的篇章,但是当我读到约翰•斯图亚特•穆勒写的一句话,我为之感动。“这是一个没有终极答案的主题。”穆勒思考的主题是女性的本质,他声称,许多个世纪以来,女性一直被哄骗,劝诱,推搡和挤压在一系列扭曲的概念中,以至于现在不可能再去界定女性的天赋和抱负。
血液冲进大脑,我感到一股肾上腺素的激增,感到一种可能性,一种边界向外扩展之感。就女性的本质而言,没有什么终极答案。
在虚空中,在未知的黑暗中,我从未感到如此安慰,它似乎在说:无论你是什么人,你都是女人。
12月,我提交了最后一篇论文后,乘火车去往伦敦,登上了回家的飞机。母亲,奥黛丽和艾米丽在盐湖城机场接我,我们一起驶上洲际公路。那座山出现在眼前时,已近午夜。漆黑的夜空下,我只能依稀辨认出她伟岸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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