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帮我将面条盛一下。”女儿正在刷牙,满口泡沫,嗡声嗡气。
“我不盛,丑人不跟俏人盛面条,我晓得规矩。”我坐在靠背椅上,慢吞吞地抖着腿。
“我错了,爸爸。不该说你丑,其实我没看清楚。就算你真的丑,就算我看清楚了,也不能拿这句话当歌唱,满村子唱。你是爸爸,你是大人,你不会计较那么多,你还是一样会给我盛面条,而且蛮高兴地盛。”女儿干脆将茶缸子放在院墙上,呲着一口白沫,可怜兮兮的望着我。
“丑人都很懒的,我现在就懒得很。不要说盛面条,我连腿都不想抖了。”我放下了腿,将脸调向别处,嘴角却翘出笑来。
“你怎么不懂话呀,我那是说你年轻的时候丑。你现在可让人爱呢,叭叭叭。”这丫头太疯狂,突然跑过来,环着我的脖子,将嘴上的泡沫往我面颊上蹭,美其名曰亲亲我。
好吧,我也该见好就收了,俏人从来心都是宽的。
就是我不俏,我也拿她没办法。她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还非得让我给她找衣服。她将我看得很大,总是给我足够的面子,比如倒茶,比如盛面条,总是点着我的名。似乎别人做了,茶或者面条就完全变了味儿。
不过,盛面条这事,在只有我和她的时候,缺了我,她有时还真难得捞进口。
她爱吃面条,我爱吃面条,这是全村人都不争的事实。她爱吃生黄瓜,我爱吃生黄瓜,她爱喝开水,我爱喝开水,这也是全村人不争的事实。
冥冥之中,似乎我们哪辈子早已约好了,今生要来碰碰头,牵牵手,过过日子。
我将饭碗搁在案板上,拿起筷子给她夹面条。面是宽面,看起来都缠绕在一起,可你夹的时候,它们全都分开了,滑得像泥鳅。从锅里缠几缠绕几绕,看起来好像一大团,等它们一腾空,就没剩几根了。
每次夹面条的时候,我都双腿张开,屁股朝后蹶,身子前倾,随时做好逃离的准备。因为每夹一次,滚烫的汤水就会溅起,要么在衣服上,要么在脸庞上,倘若倒霉,还会溅到眼里。
说实话,哪怕女儿说我丑的见不得人,说我一直会丑到老,我也不会让她自己盛面条。
“爸爸,你怎么不将碗放手上,案板上会有蚂蚁。等下爬到我碗里来啦。”女儿一到厨房,又尖叫起来。
“碗那么烫,你以为我的老皮老肉感觉不到?蚂蚁感觉不到?”我有些忿忿然。
“你以为就你泡温泉,蚂蚁也要泡呢。”天哪,也亏得女儿想得出来,她应该是还记得我3月份发泡温泉的朋友圈。
“这温泉太烫了,我一样不敢泡。你看,我脸上都快烫起泡了。”我指了指我脸上溅着的一点油星子。
女儿凑到我面前,嘬起嘴吹了吹,“没事,没事,温泉只有58度。”她应该是看了地理中国节目。
好不容易给她捞起一碗,女儿在瓶瓶罐罐之间挑选佐料。由着她去,这个,我真的作不了主。
很快,女儿吃得满头大汗,心满意足,话又多起来。
“爸爸,你年轻时怎么蓄那么长的头发?两边都短,中间却那么长,都盖住眼睛了。”吃多了一点,她变得聪明了,再不提我丑。
“就是因为这个,你就觉得我丑吗?”我使劲瞪着她。
“啊,没有,没有,爸爸一点都不丑。”她很快低下头,埋在面条中间。
“爸爸那时没钱。每次剃头,我都叫人家只剪边上,这样可以少给一点钱。”我又逗起了女儿。
“不会吧,穷成这样。你不是到处打工吗,活得挺自在呀。”女儿扬起鼓着的腮帮子,含混地说。
这丫头不得了,还真像认识了我很久。
“好啦,好啦。不管爸爸剪什么样的头,都漂亮。嗯,再给我盛一碗。”
这小嘴巴倒挺利索的,三分钟不到就吃了一碗。照这样计算,倘若我不跟她搭话,她两碗早就见底了。
“哎,想什么呢?再不要怕没钱了,我上面的包包里好多好多一块一块的呢。以后你每次剪头发,喊上我,我来付钱。”女儿两手一摊,很大方的样子。
嗤,你包包里的钱,还不是每次想方设法,从我这儿压榨过去的。
“莫想了,莫想了,眼下要紧。我吃饱了,快快长。长大了,会挣好多好多的钱。你再也不会丑了。”刚一说完,女儿立马吐了吐舌头。
“我又说你丑了,你就装作没听到吧。”
“那你还要说第二遍?你还想不想吃面条?”
“想,想。我的帅老子,永永远远都帅的老子。叭叭叭。”女儿故伎重演。
很不幸,我的脸上一片油腻腻。
没事的,哪怕再多的油,我也是帅的。尤其是在盛面条的时候,我更帅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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