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水缓解了连日来的焦躁。
茅屋里的麦秸堆也不知陈了多少年,底部泡在雨水里泛着霉湿的气味。大棺头站在一块淹没半截的砖头上。看着麦秸顶端躺着的阿利:
“老朋友,大白天就这样躺着。”
阿利支起耳朵看了一眼大棺头。
“这个破陋的小屋,估计撑不了几年了,我的同伴们都在商量着搬去别处。”
阿利支起身子:“你们要去哪里?”
“至少是个干燥的地方。”
“找到合适的地方了吗?”
“只是有这个想法,这几天蟋蟀们都在讨论,我年纪大了,未来还得这些年轻人做主。”
“你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也要跟着走?”
大棺头不说话了,手里的指挥棒漫无目的的敲打着脚下的砖块。
阿利走下麦秸堆,说道:“跟我来。”随即低下脑袋。大棺头顺着它的鼻梁爬到他的两耳之间。
“你要带我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
他们出了茅屋,一路向村庄走去。这条路阿利闭上眼睛都能摸得一清二楚,对于第一次做“骑士”的大棺头来说,却陌生而漫长。阿利从排水孔里钻进了老宅,院子满是积水,荒草因雨水的冲刷东倒西歪。顺着青砖地来到正堂屋,里面很昏暗。
阿利把大棺头放在一张四角板凳上,自己去开条几下方的柜子。小方盒还在,上面集满了灰尘。阿利把它叼出来放在木板凳的一端,粉尘钻进了鼻孔,阿利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大棺头有些茫然,不知道阿利拿出这个小方盒给自己看有什么用意。阿利按下方盒上的一个按钮,盒盖自动弹开,紧接着流淌出优美的音乐。大棺头肃然起敬,没工夫去关注眼前充满魔法的盒子,慢慢闭上了双睛,沉寂在悠扬的旋律之中。
阿利也卧倒在地,闭上了眼睛。屋外枝叶摇晃,微风在叶片上跳跃,青瓦屋檐之上,滑下的水滴,落在院子里的积水之上,啪嗒一声,似乎在填补着这旋律中缺失的某个音符。
一曲终了,大棺头要再来一遍。阿利很高兴他能有这个兴致,充当起服务生,又让音乐再次响起。大棺头这次举起了随身携带的指挥棒,跟着音乐起伏,唱和着院外大自然的声响。阿利趴在旁边则沉积在对往日生活的回忆里。
一袭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似乎也被这旋律打动,身体纹丝不动,柔顺的毛发随风起伏。阿利发现了她,眼睛落在对方身上,像生了根发了芽不能移动一丝一毫。突然音乐戛然而止,白色身影也从旋律中回过神,看到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急忙抽身出了院子。阿利追出堂屋,只看到墙根洞口处的长径草在摇曳,一股让他心神荡漾的气息还在空气中回旋。
大棺头意犹未尽,看着有些慌神的阿利:“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阿利回到堂屋,走向音乐盒:“没什么,怎么不响了。”
阿利把音乐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有点无奈的对大棺头说道:“搞不懂这东西的原理,估计只能听到这儿了。”
虽然有些可惜,大棺头还是说道:“没事,我已经把这些旋律铭记于心了。”
屋外暮色降临,阿利驮着大棺头回到茅屋。
临分手时大棺头说道:“你今天帮了我大忙,能听到这样美好的东西,我这把年纪算是知足了。”
阿利竟然有些腼腆,但是一脸喜色:
“你太客气了老邻居,希望能对你秋季的歌咏比赛有帮助。”
“放心吧,现在我信心满满。”说着大棺头抖了抖两支敏锐的触角。
夜幕降临,阿利在茅屋旁站立,注视了一会瘟猪,然后把目光转向村庄的方向。穿过树木的枝叶,零星的灯火显得遥远而迷离。阿利似乎在踌躇着什么,脚下已经被他踩得一片泥泞。不过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向后面那砂石路跑去。
洋楼门前的一片空地笼罩在白炽灯下,一把竹编的笤帚靠在灰色水泥墙上显得十分落寞。阿利在门前宽阔的马路上站定,看到院子里的门廊下,一只白犬在来回渡步。
阿利扬起鼻子嗅了嗅,空气里的那股芬芳让他有些魂不守舍。白犬看到了门口的他,犹豫片刻向院门走来。阿利一颗心似要从嗓子眼里蹦跶了出来。白犬出了院门并没有走近阿利,而是斜过空地向东而去。阿利跟了上去,空气里弥漫着让人心神荡漾的气息,一路牵引着自己。没多久,白犬拐进胡同,停在了排水孔前,回头看向阿利,彼此心照不宣进了院子。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白天被水洗过的天空让它显格外洁净。夜风吹拂着枝叶哗哗作响,院子里的荒草偶尔也跟着摇晃几下,地上的积水偶起涟漪,倒映着一轮圆月,那面容安详,似乎挂着欣慰的微笑。
(未完待续......)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