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伯篇第八」6
【原文】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译文】
曾子说:“可以托付幼主,可以托付家国,虽在紧要关头,也能不负重托。这算是君子吗?当然是君子啊!”
【注释】
“托”,交付、委托。“托孤”,是指人在临终前,委托他人照料遗留的子女。
“六尺”,此处用以表示年幼。有研究称,商周时期的“一尺”大致相当于现代的17厘米,六尺则为102厘米。有六尺身高者,正常而言只能是儿童。
“孤”,《孟子》云:幼儿无父曰“孤”,此处应指后句中“百里”之地的幼主。
“寄”,托也。托付。“寄命”,指以重任相托。
“百里”,此处可认为是泛指“家国”。经考据,商周实行井田制时期的“里”是面积单位。“一里”大约400米见方,约合0.16平方公里,“百里”即16平方公里。春秋时鲁国约有三万平方公里,故“百里”当为“卿大夫”的封地规模。因此,“百里”更近于卿大夫之“家”,而非通常认为的诸侯之“国”。
“命”,使也。使命、任务、责任。
“大节”,重大关头、紧要关头。
“夺”,失去。此处指放弃托孤寄命的信托责任。
“君子人”,即君子。此处指有仁德者。
【评析】
古时宗主临终之际,若继位者年幼,便需委托可靠之人辅佐幼主,名为“托孤”。由于幼主尚不能打理事务,因此“托孤”的同时必然也要“寄命”,就是将家国大事也同时交托其人处理。承受托孤寄命之人,要能“临大节而不可夺”,要能承受紧要关头生死利害的重大考验。如此方可不负重托,全始全终。而能行此事者,其必为大忠大信之人,故曾子认定其为君子。
子曰:“主忠信”。忠即为人谋尽心竭力,信即与人交诚实不欺。忠信皆利他之德,而利他常难与利己两全。因此,行忠信并非易事。故曾子每日“三省”,其头两项便是“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
古人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但是,信托责任越重,在紧要关头所面临的利害考验也就越大,承担重托所需要的道德力相应也就越大。小小不然之托,人人皆可忠之。而既能承受托孤寄命的家国之托,又能在紧要关头经受住利害生死的重大考验,则非有君子之德而不能载其重也。
受人以家国之托尚且沉重若此,至于君临天下而不负百姓之托,则更非有圣人之德而不能为也。君子已然少有,圣人更加罕见。因此,好的制度设计一定不能让为政者以其有限的道德力在无限的利害考验面前孤军奋战,而要用合理有效的制度设计使为政者的道德力仅承受其可以承受之重。果能如此,则人人皆可“出淤泥而不染”!
很显然,如果在一种制度下,为政者手中的权力不能受到充分有效的监督制约,为政者就必须以其有限的道德力去独自迎战无限的利欲诱惑。对于德不配位的为政者而言,这注定是一场无法取胜的战争,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此,他们最终必将背弃人民的信任与托付,成为人民的敌人,并化为利欲泥淖中的贪腐污泥。对于这种制度而言,无论怎样命名其政治模式,也无论怎样美化其政治特色,都无法掩盖其制度设计的丑恶与落后及其维护者用心的阴暗与低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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