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样菜”不是十盘菜,只是一个菜的菜名。
春节的餐桌上,唱主角的还是大鱼大肉,山珍海胥。肥甘厚腻摄入太多了,自然就想吃点清淡的。
在我的老家,家家过年都有一盘菜。和那些主菜大菜相比,这盘菜不起眼,成本不高,却很受欢迎,常常端上桌不一会儿,盘子就见底了。
这菜可称呼为“素菜”,强调了它的特点是纯素;也有人把它叫做“十样菜”,点明它是十种配料合成。
一道家常菜,叫什么其实无所谓,听的人懂就行了。我比较喜欢“十样菜”这个说法,觉得新鲜,有点特别。后来见到餐馆里登堂入室的素什锦,还有北京的炒合菜,跟它形式接近,实际上很不相同,论风味,还是我们的“十样菜”胜一筹。
初一以后,各家都储备了丰富的半成品,很容易就端出一桌子菜,所以,人们四出拜年,到了饭点儿,一定会被热情的主人留下吃饭,这时候也是亲朋好友相互请客会餐的好机会。街坊四邻好友同事互相吃了一圈儿以后,一个余兴节目就是评论谁家的“十样菜”好吃,可见这盘小菜在我的家乡过年餐桌上的地位。
它叫做“十样菜”,顾名思义要用到十种材料,手头要是东西多,超过十种也多多益善。
配料中最基本的是白萝卜丝和胡萝卜丝,二者合起来大约占所有材料的五六成。再配上水芹菜、黄花菜、香菇、木耳、腌白菜丝、豆腐果(这是我们老家的说法,其他名称有豆腐泡,油豆腐)、生姜、煮花生米等等,海带丝,腐竹切丝也可以加进去,高级一点可以加入冬笋。
制作“十样菜”并不复杂,将所有材料能切丝的都切成丝,比例没有严格要求,看自己喜好或者手头材料的多寡,少油少盐炒熟,拌和到一起即可。
但也绝不简单,最关键的一条,红白萝卜丝不是新鲜的拿来直接用,必须经过预处理。人们进入腊月开始忙年,腌腊咸鲜,炒货糖食,其中一项工作就是白萝卜胡萝卜切(或者擦)丝,摊平晾晒,直到萝卜丝缩了,皱了,变得软软的,大约八九成干。
小年过后,材料备齐,就可以开始炒素菜了。这时候,要将晾干的萝卜丝再用水泡发。这样处理过的萝卜丝,脱胎换骨,口感完全变了,吃起来脆脆的,韧韧的,还平添一种鲜萝卜没有的香味。
余下的配料中,我认为除了花生米可以替换成黄豆、芸豆,其他都不可或缺,“十样菜”的特有味道和口感是这些配料共同营造的,比如姜丝和咸菜丝,虽不能过多,但必须在场。
一般人家,根据家庭大小,都会一次炒出多日的量冷藏,过年时取出来,淋少许麻油就上桌,非常方便。
我的家乡在长江中下游,就像所有具地域特色的菜肴,“十样菜”的制作方式与当地的气候和蔬菜品种关系也不小。
在北京,我年年炒一些,不仅为了它好吃,按照如今的潮流,还是标准的健康食品,实际上,除了口腹之欲,也图制作过程中不知不觉神游故乡回顾早年的感觉,很治愈,不过这是内心深处的活动,不易觉察。
动手做起来,就意识到要做出完美的“十样菜”,还得在我们老家那地方。
制作干萝卜丝,无奈北京干燥的空气根本无法晾晒出那种恰到好处的程度。萝卜丝倒是干得快,但一不留神就变得一点水分都没有,干瘪成薄薄皱皱的碎屑,自然也无法泡发出最佳口感。
水芹菜北方也是没有的,只好放弃它特有的味道,用能买到的那种细一些的深绿芹菜代替,味道虽有区别,也算差强人意,唯一的坚持是绝不使用西芹,因其没有芹菜香味,水分也太大。
咸菜丝要用我们那一带特有的高秆白,菜叶部分切下,另作别用,只取菜秆,这个在这边也不好寻觅。因这种咸香的参与不能舍弃,只好用腌雪里蕻代替,味道差得有点远,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替换了这样多的材料,做出来的“十样菜”充其量只是仿制品,比原来的味道差了很多。
也许需要解释一下,文中提到的“高杆白”是一种适合腌制的白菜,肥肥大大一颗,50——70公分高,我们那边到秋天家家都要腌最少一大缸。
说到这里还需要说明,我们说的白菜,其实是青菜,绿叶白秆。初到北京时,曾指着北京人说的小油菜:“我要两斤白菜。”被卖菜的大姐严厉批评,“这是油菜,那才是白菜!”说完白你一眼,潜台词是这人是不是傻?
我看向大姐指着的大白菜,心里弱弱辩解,那是黄芽白啊, 和白菜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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