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我只想给你一个夏天

这两天的C城阴雨连绵，不大却片刻不停歇地一直一直下，像要把这雨水渗进人心里头似的，不免让人有些心烦意乱。简汐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和小时候一样，只要父母一吵架，便会习惯性地跑出来瞎逛。我很难想象这么水火不相容的两个人当初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在我有印象以来，他们好像就一直在争吵，而所谓的爱情也早已在一次次面红耳赤的辱骂声里消耗殆尽了吧。

一直都觉得爱情是奢侈品中的消耗品，它始于人类最原始的荷尔蒙躁动，消失在日复一日的琐碎生活里。所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相信爱情的人，我只忠于自己内心的感觉，享受当下的愉悦，我很少去思考长久这个问题，于是身边的人来来往往的换了一批又一批。像充满警觉性的飞鸟，不断迁徙寻找，因为停留着不动总是更容易被子弹击中。

夹杂着雨水的风要比往日里的更加刺骨一些，我不由地缩了缩脖子，早春的寒意一点儿也不亚于冬天。不知不觉地竟走到了大桥西，我突然很想去迪久坐一坐，看一看那个夏天的印记还剩多少，却发现迪久已经关门了，原本属于它的那个位置已经换了别的店。我用力地搅动记忆的神经，试图唤醒那个沉睡的夏天。

那是我高考结束后的夏天，也是我有生以来最疯狂的暑假。打着要体验生活的旗号，我来到了这家西餐厅做暑期兼职，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打工。我负责的是前台收银的工作，也需要两班倒，白班就是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晚班呢就从下午六点到凌晨两点，因为有晚班的缘故，也提供宿舍，所以那一整个暑假我都没有回过家。

餐厅里暑期兼职的人很多，也许是因为年龄都相近的缘故很快便熟络起来了。大都是叛逆乖张的少年，他们染着黄色的头发，戴着耳钉，身上纹有一些不知名的图案，看似危险，其实也不过是批了一层坚硬的保护壳，内心脆弱的要死。

和我一起做收银的那个小女生比我小2岁，中考刚结束，不爱读书，谈过的男朋友已经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脾气很烂，出口就是脏话，大概就是大家心中典型的问题少女。却唯独很听我的话，在我面前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家伙。我来的第一天，就兴奋地告诉我，她的男朋友是吧台里面最帅的那个，我循着她指的视线望去，就外观而言，的确是长的还不赖。180左右的身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大很有神，可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她说他比她大五岁，职校毕业就不读书了，在这边打工，在她之前谈过一个三年的女朋友，分开以后依旧还很喜欢他的前女友。我看到她有些丧气的耷拉着小脑袋，但很快便恢复了往日里那个大大咧咧的样子，她说总有一天他会爱上她的，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那个时候我们眼里的爱情很简单，可能始于一个微笑，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那个时候我们心里的东西很少，所以全盘接受，不设防备；那个时候我们想象中的岁月很慢，所以肆意挥洒，毫无忌惮。可能很久以后我们才知道隐藏在成长背后的东西是什么，但我始终觉得每个年龄段都有一个自己的过程，只要不是大罪大恶，跟着自己的心走便好。

那一年的夏天，我做了很多不曾做过的事，多了很多人生中的第一次。第一次去打耳洞，并没有想象中的疼，心一横一打就连打了5个；第一次纹身，在左手虎口往上的地方，纹了一只小小的蝴蝶，纹身很疼，疼的我直冒汗，可还是固执地纹了；第一次去网吧，没有想象中的好玩，浑浊的空气和嘈杂的人声让我有些微微地失望；第一次抽烟，学着他们的姿势，却一口被辛辣的烟味呛到，难受地咳出了眼泪；第一次喝酒，苦涩的啤酒顺着喉咙往下，喝完第一口整个脸已经迅速蹿红直至耳根；第一次通宵，坐在他们摩托的后座上，沿着江边一圈一圈地兜着，后来索性围成圈坐在桥下分享各自的故事。

森然说，尽管我的体内还住着另外一个自己，但我始终和他们是不同的，他说这个夏天我可以过的肆无忌惮，但一定要明白底线在哪里，开学了就要收住。森然是我那个时候的男朋友，也是我的初恋，他就是老师家长心中的乖学生，成绩永远都是全年级第一，对所有人的人都谦和有礼，唯一做的出格的事大概就是和我谈了恋爱吧，但因为他顺带还拉高了我的成绩，使我也一下子挤入年级前十的排名，所以老师们也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喜欢我哪里，跟他相反，我脾气很臭，动不动就会发火。因为他我成了很多女生羡慕的对象，也为此掀起了班里一大波早恋的狂浪，但大部分的火苗都被扼杀在了酝酿的摇篮里。森然对我的确很好，凡是能代替我做的，他都做了，高中三年我的值日都是他帮我做的，甚至连我换下来的衣服都是他帮我洗好晒干再送还给我。当然像日常的三餐他都会监督我吃完，中午还会给我准备好水果，三年下来没有自己洗过饭盒，洗过水果。我每天中午一定要午睡，不管时间长短，但睡觉不喜欢趴着，所以每次都是靠他怀里睡的。有很多人调侃他说他不是谈了一个女朋友，而是养了一个女儿，每次他都会特得意地说我就是愿意宠着她。

所以那时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会和森然一直好好的，可我们终是分开了，就在那个夏天，分手是我提的。我说，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那天下午他穿着黑色的背心，推开玻璃门进来，对我笑了一下，阳光照在他金色的头发上，和他的笑容匹配的刚刚好。森然说，我这顶多是瞬间的心动，不算喜欢。我说即使是心动我也无法再跟你在一起了，因为动心的那个瞬间我就背离了我们之间的爱情。可是后来，我也没有和那个人在一起，因为好像除了那个下午的笑容之外，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我能喜欢的东西了。而我和森然的故事，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结局。

最终那个眼睛里有着光芒的小女生也没有感动她喜欢的那个男孩子，感动不是爱情，真正的爱情大抵是先有了爱的前提，再用自己的温暖让彼此动情吧。我们曾在无数个夏夜里，交换秘密，畅谈自己想要的人生，而在那个夏天结束的时候，我选择没有联系任何人。因为我觉得有些时光里的东西是带不走的，他们只属于那个当下，很多东西变了时间和地点以后，曾经的感情就变质了，所以我宁愿他们留在我最美好的回忆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有微小的阳光乍泄，我微眯着眼，看着已经干透了的上空，轻轻地吐了口气，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