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语

作者: 八里山人程远河 | 来源:发表于2019-06-27 22:33 被阅读80次
痴语

我搜找了许久,到这里停下。仿佛不仅我的家,即便我那个村子,那片山乡和大岭,都没有了。

我没有觉得一点的可惜呢!我甚至感到庆幸,感谢它们现在的消失。我背了几十年的这块大石,既然无法找到,索性彻底放下。

这不是我的庄田呢,我扔了所谓的故乡,走在别人地田埂上了。几十里无人,这庄稼却兀自葱葱。是谁开着飞机来播种和间苗后,飞走了。管理它们的人在远方,也许天尽头。

我可以到任何的地方去了,我再不会被一块土地固住了。我就这样子走四方去,我想在哪里停留就留下,想离开就离开。不用计算路程,我的房子和家具多么累赘,无用。

我要是我自己就更好了。我来世不认识一个人才最好。我有一根棍子和一个篮子就可以活的,如果从来就是一个人,那就不会知道孤独和寂寞了。

一个人是最幸福的。自己思考好了,自己和自己合计一下,就行动。不会埋怨没有助力,没有同道。不顾喝彩和冷眼,可能行动会更快些的。

有一个白皙的妇人拉住我,说我是她孩子的师傅。我搅起脑子里的沉积,没有一点影子了。我摆脱了她,抖抖我的袖子,离开去。虽然那面孔有千分之一的印记,而我的徒弟的映像是万分之一也唤不起来了。她祥林嫂一样喃喃看着我,且走且退:“一定是害了很严重很了不起的病,害傻了,脑子不管用了。”

我不知道她说得对不对,我只是不回答她。

我的侄女把她的戏搬到不知哪里的广场,很多人唱,很少人听,很多人站在台下玩手机,妇女孩子居多。她给我喊叔,我倒推我和她的关系,就认为是我的侄女了。她让我回想三十年以前的《老包下陈州》,我哪里还能记得。但她台子上唱起伍子胥,我这边就能跟上,他说我脑子有问题,我不敢想,我害怕自己想想也说可能有问题。

我在山里的春天走,忽然一回头,是城里的大雪了。一街两行,行道树上边的叶子在空中弧度交接,是天似穹庐的样子。我走了三十多里,没有走出这个穹庐,城市好像就在这样的穹庐里,不敢去惊醒谁了。我不知怎样走到黎明,包夜的孩子在关机清账,包早的孩子们刚刚打开了电脑主机,虽然有的显示器已经有一二十年了。

好像谁的女儿,嫁给浙江老板的孩子,南方老板的投资很快就回来了。 在街的拐角,有大的超市崛起,开业的盛典超过城里,谁的女儿要为小镇争气了,她觉得繁华也该属于她的地盘的。此去古城八公里,却贫穷了三千年,她觉得地方官有责任,但现在她自己动手了,超市安排了几百个年轻的男孩和女子,好像很多人可以有固定的饭吃的。

哪里有贫穷富裕的差距呢?把钱投在哪里,哪里就会变样。我曾经对所有的县城报以失望,这一角好像有了异色。这谁的女儿,不会是地方官吧?她好像对那没得兴趣。

她不老,她的身子这辈子没有变样,却也随着人们打太极,跳广场舞了。她从欧洲回来,从加拿大的游轮上回来,现在这样子,好像没有去过那些地方似的。人到后来,几乎没有差距了,不管多年轻,只要觉得“老”字袭来时,下来的日子就基本一样了。

哪来那么多文艺范儿?任是谁,站在花丛,就要摆个姿势,要留下自己的妖娆了。写过两篇报导的人,就要肩披纱衣,腰穿绸裙,走路提着,带上三百四十七年前西欧上流女子喜欢的文艺帽,从容地走在街市了。见到所谓的大咖,声音一定要嗲,嗲到人身上起鸡皮疙瘩,她的自我感觉才能满满地良好。这是灾难。

有人动员女子练书法,练画画,当然不是都要成名成家。人人都干的雅,就俗得再无品位了。

我在街上的烧烤摊坐下,这是南方老板的经营。他听不懂我的话。我苦笑:本国的交往,也要带着翻译吗?我只好过去,要了花生和毛豆,烤鱼和板筋,一瓶啤酒和一碗鸡蛋汤。周围的食客,没有人觉到我。感谢这一堆东西,它们能陪我到天亮的。

花生皮在我的面前增高着,啤酒倒上了许久,也没喝一口。扬尘飞过的小汽车,长长的带着拖挂的大家伙,呼啸着耀武扬威地来去着,我的饭食里全当有家了佐料面儿。一个憋不住的胖子跑到垃圾桶后面,撒尿了很长时间。

我对着远处学校的标志出神。它在夜晚的霓虹里闪彩,要和最大的大厦比试。学校对面,据说臭了三十多年的河流,开始变清,县长都趴在河边直接喝了起来。照片上了报纸,新闻走上电视,报道上了头条,小镇的网民们欢呼说“我的大××威武,这下全国扬名了”。不久,县长被留置,进去。有子孙几十年分不到地的老头儿,走进镇里的网吧,拿着长长的烟袋敲那些网络少年的头,“你们自己不打脸,我来替你们打打脸。”一向暴躁的经常变换头发花色的这孩子没有还手。

河边立起了成片的房子,说是社区了。谁家的亲戚住到了六楼,吃了饭,开着车回几里外的山里干活去。他带了开水和泡面,中午不回来了。地里小小的庄稼苗儿旱焦了,正午如火,几乎看不见庄稼了。孩子在城里忙碌,谈恋爱得回来搜刮父母。父母很高兴,人家女孩肯给咱交往就有戏,借钱给孩子和准女朋友去旅游了。

谁家的父亲带着儿子出去打工,却一下子陷入了传销,几年不能自拔?

我梦游般地回想,连穿越也已经毫无章法了。回看左右,几张桌子空了。忽然,有人在我的肩上重重地“啪”了一下,回头一看竟是十几年时不知在何处云游时认识的某某。他毫不客气地坐下,自己倒了杯啤酒,几乎是强制般地和我碰了,然后扬起脖子一下子灌了下去。一句话也没说,他跳上他自己的车,不见了。外地的牌照,但没有看清。他在车上给我发了微信,如鬼魂般又远了。

人在自己的区域,很难跳出的。你周围人是怎样的生活,你就是这样的生活,糊糊涂涂就完了。嘴里有点涩,我喝了口啤酒冲了冲。

路上的车渐少了,灯火也不那么嚣张了。星星安静着,偶尔对我眨巴一下眼睛,如小孩挑衅和逗乐的坏笑。月亮到了山头,也好想有气无力的困乏,今夜我没有注意到它的清辉。

忽然旋风起,要把桌子吹倒了。稀拉的食客,都跳起躲避。店家赶紧收拾残余的食料,用塑料厚纸盖了去。我坐着没动。我不怕风,要吹就给我吹走好了,省得我自己的抬腿。

紧接着,大雨天降,几分钟就沟满河平,路上沧海横流,却没见英雄本色。我坐着,透心凉的舒服。我没有移动,下了还会晴,黑了还会明,在雨中哪里也还是下着,何须惊慌地逃奔?

我不能随了自己了。是谁,猛地从斜刺里杀出,拿雨衣罩住了我,不容分说地背起我,如大侠般横穿在天地间了。不知过了多久,谁把我放到一张床上,强行给我灌了姜汤。

我出了汗。我睡下,一定说了很多胡话。但愿长醉不愿醒,醒来无非还是这样子,能赶走或迎来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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