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如今，这第三愿却是不必了。我希望你幸福，却不愿亲眼看见你幸福的模样。
01
2016年10月28日。
你永远也不知道你的生活会在哪一天改变。
很平常的一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独自一人在宿舍，打游戏打得如火如荼，全副心神都在眼前的游戏界面上。
一阵铃声响起，我瞥了一眼，是我妈，吓了一跳，赶紧关了游戏。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郑重地接起自家母上大人的电话。
毫无例外，母上大人先是对我的生活进行了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关心，一一回答后。后面的必然是谈谈家里的生活琐事和邻里间当做八卦谈资的新鲜事。
“邻居家那孩子，就是顾辞啊，前几天带着他女朋友回来见了家长，好像是要准备结婚了。唉，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眨眼间你们都到了该婚嫁的年纪了，他也就比你大两岁。”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们都到了年纪，却没了彼此。
骤然站起，没了闲聊的性质，匆匆挂了电话。
很难受。
我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可依然感到心脏揪疼，眼眶发酸。
想哭。
握紧了手机，静默许久。我们已有一年多未联系了，删删减减许多次，最终只有一句话:你要结婚了？恭喜。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盯着看了许久，你最终还是没有回。
我明白了。
你就像是玻璃橱窗里我喜欢的一件晚礼服，精致华美，我做梦都想拥有它，可它可望而不可即。
终于有一天，它被别人买走了，我痛苦，无奈，甚至愤恨，却只能假装无动于衷，伪装平静。我们的故事无人知道。
02
寒假如期而至。随着春运的大军，辗转回到了家。许久未见，家里的一切都让人熟悉而温暖。
颠簸了许久，转了几种交通工具，我在你婚礼的两天前到了爷爷奶奶家。那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是一个偏远的小山村，虽然贫穷，但民风淳朴，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我已许久未曾回去，感觉人和事都有了些许陌生。
你家在筹备你的婚礼，村里的人都聚集在你家，为你的婚礼做准备，一派热闹的景象。
我们两家离得近，而且关系比较好，所以我也被拉去了，我的任务是布置婚房。心里不愿却也没有理由拒绝。
我遇见了你，气氛一度很尴尬，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你先开了口。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我尴尬的笑笑
。
长久的静默后，我们擦肩而过。
我站在楼上，看着你里里外外的忙碌着，很高兴，我无法和你感同身受。你的婚房我布置的尤其细致，亲手贴上了大红的“喜”字，我站在那儿细细地端详，真好看。
正月初七，你的婚礼。我是伴娘。
新娘很平常，长得不美，算是朴实。回程的途中，我坐在车后座你的身旁，新娘因为一些事闹了别扭，你揽着她的肩温柔的哄着。而我看着车外一闪而逝的景色，眼眶酸涩。
有些人放下了，有些人还在原地。
你的婚礼并不隆重，甚至算得上简单，和许多农村普通的婚礼一样，按照习俗，摆两天流水席，迎接新娘到自己家，婚礼就算是结束了。
我仍旧清楚的记得那天你穿了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外面按照习俗挂了一条被单。而她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到城里化了一个新娘妆，没有婚纱，甚至连婚纱照都没有。
但你们两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意。
“这可真简陋，”我想。没有教堂，没有神父，没有婚纱，没有婚纱照，没有深情的“我愿意”.
所有我认为一场浪漫的婚礼应该具备的东西都没有，我想如果是我的话我是不愿的，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你，所以最终嫁给你的是她而不是我。
夜已深了。
前来道喜的客人都散尽了，我也向你道别，你来送我，我们站在门口。我抱着你，靠在你的肩膀上，你不动。良久，我终于还是说出口。
“再见，新婚快乐。”
“再见。”
“顾辞”，我听见她在喊你，“嗯”你应答了声。你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去，新房里你的新娘还在等你。
我独自走在漆黑的夜里，拢紧了外套，今夜怎么这么冷，前路这么黑，一丝光也没有。
我终是要和你道别了。
再见了，我的少年。
我亲手布置了你的婚房，亲自和你一起迎接了你的新娘，如今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不再回头，将你甩在我的身后。
你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仿佛要从此消失在我的生命里。你的余生以后属于另外一个女人，但我还是祝你余生平安喜乐。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如今，这第三愿却是不必了。我希望你幸福，却不愿亲眼看见你幸福的模样。
03
我躺在床上，睡意全无，今夜是你的新婚之夜，而我仅剩的只有回忆，而它们在我的脑海里翻涌，吵得我睡不着觉。
我们自幼一起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的生命从出生开始就纠缠在一起。我们的第一张合照，我趴在我奶奶的背上，你就站在旁边，那时候我一岁，你三岁。
那是我们唯一的一张合照，但我还是在某一天再也找不着它了，这仿佛预示着我们今后毫无交集的一生。
我小时候总爱跟在你后面，“哥哥、哥哥”的叫着，跟着你上树下河，调皮捣蛋，那时候的你在年幼的我心里无所不能。我就想，我长大后是要嫁给你的，你是我的英雄。
你那时很调皮，你爬上了高高的树，我在下面提心吊胆，大声喊你。你纵身一跃，假装摔了下来，我吓得大哭，你搂着我安慰，扮鬼脸，道歉，我抽抽噎噎的瞪你。
下次你再次从树上掉了下来，我不相信，大声的笑你。你抬起头，满脸的血，我还是不相信，我还在想你在哪儿找的东西，和血一个颜色，待我走近，才相信你是真的摔了，吓得我赶紧找人来送你去医院。
这件事让我记了这么多年，每次想起来都忍俊不禁,那时候我八岁。
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后来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我们却越长大越疏远。
搬家，上学。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关系好像也随之变淡。为了和你多相处，我在爷爷奶奶家度过了每个假期。
一切都顺其自然，你骑着摩托带着我一起兜风，我搂着你的腰，靠在你的肩上，我那时蓄着温柔的长发，风从耳边吹过，扬起我的头发，我嘴角噙着笑。
我想这幅图景一定很美，我们就像一对浪迹天涯的情侣，不顾一切，将一切都甩在身后，奔向只有我们的未来。
我们曾在晴朗的午后牵手，十指相扣，心里充满了甜蜜，每一个对视的瞬间感觉空气里都满是粉红色的气泡，彼此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这是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小秘密。
可我忽然想起，无论是我还是你从来都没有开口说过喜欢，也许是因为我们潜意识都明白我们没有未来。
可你陪伴了我那样久，占据的时光那样长，我的青春里全都是你。
04
我们曾经那样熟悉，可是我们的命运在某一个时刻突然改变。我们就像两列齐头并进的火车，在某一个转角，一点小小的偏差让我们轰鸣着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驶去，再也无法回头。
我一向知道你成绩不好，你也不爱学习。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太远，高中生活那样繁忙，我的生活完全封闭，我无法得知你的消息。
从小我就知道家里并不富裕，小时候看见同龄的小朋友有漂亮的小裙子，我羡慕得不行，可我从来就不敢开口要。我喜欢跳舞，可学舞蹈是需要钱的，父母不同意，这些不过源于两个字——贫穷。
我见惯了贫穷，我曾因为这个原因错过了多少东西，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想要的东西要自己争取，我要挣钱，我要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不想像父母希望的那样，找一个安稳的工作，然后嫁人、生子，从此成为家庭主妇，生活里只有柴米油盐。
我在努力为了自己的未来奋斗，不顾一切。我觉得很失望，你循着父辈的脚步，不思进取，仍旧在甘愿那个落后的小山村里安然度日。
我喜欢跳舞、音乐，我还没见过旧金山的万家灯火，还没感受伦敦的温润天气，我还想看看澳大利亚的可爱的考拉和袋鼠。
我梦想未来的自己应当是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在宽敞明亮的写字楼里忙碌，而不是在小城里整日为了生活琐碎而絮絮叨叨。
在那样灰暗的高三岁月里，我夜不能寐，我深刻的担忧自己以后的命运，但睁眼后依然要继续奋斗。
高三一整年，我将自己完全埋入繁重的学业里，每天只睡几个小时，一睁眼看到的是床头的语文必背古诗，每天晚上太累都要复习完学过的知识才能安心的入睡，我每天只要一思考想的都是各科的知识。
按照既定的目标，我仍旧在一步步的向前走，也终于如愿以偿的考上了大学，不顾父母与亲戚的劝阻，选择他们认为安定的适合女孩子的师范学校，而是选择了北京的大学，那里有我向往的未来与远方。
而你，恋爱了。
不是我。
05
高三毕业后的那个暑假，我终于有了时间回到那个小山村，我曾经多么希望逃离这里，可是现在即将离开，也会觉得不舍。
碰巧你也在，我感到很惊喜，自从你开始去外地工作，一年在家的时间极少，而我随着课业的愈加繁重，也少有时间回到这里，我们已经有很久没见过面了。
“走走吧”你说。你黑了，身上满是生活刻画下的痕迹。
“嗯”。
“学习怎么样，还好吧？”你像一个哥哥一样关心我，轻轻地揽着我，怀抱依然宽厚，让我觉得安心。
“都还好，虽然有时候会很累，但感觉很充实。你呢？”
“我？挣钱养家，还能干什么？”你自嘲，面上一派麻木之色。
“你没有想过出去看看吗？在大城市里找一个稳定的工作。你、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我没有学历，怎么找工作？我就想先挣钱，攒钱买车，然后结婚生子。”你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太过平淡，就像是接受一个既定的命运。我觉得很难受。
“你--”我再说不出口
我偏过头看着你的侧脸，曾经我觉得这张脸英俊极了，可我现在只觉得平凡甚至平庸。当初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身上自带光芒，让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你。
可我忽然发现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为了生活汲汲营营。我想要和你谈谈学习，谈谈以后的梦想，谈谈我在大都市的见闻，我想要告诉你外面有更多更广的天空，可我忽然间无从开口。
你的眼里没有光。
就这样吧。
无话可说。
可怕的静默蔓延开来。
时光和经历已经在我们之间划下了一条巨大的鸿沟，我们也已经长大，从过去的无话不谈到现在的无话可说，我们一步步的远离彼此，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后来，我问你为什么是她呢？你会和她结婚吗？你狠狠的抽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我看不见你脸上的神色，只听见你的声音。
“也许吧，哪有那么多的情情爱爱，刚好适合罢了。”
你到了适合结婚的年纪，刚好遇到了她，觉得她适合结婚，你们就这样在一起了。我宁愿你说你爱她，而不是这样一个答案。
你问我。
“有男朋友了吗？”“还没有呢，还没有遇见喜欢的。”
这是我对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
“遇见了喜欢的就要赶紧抓住，还有就是看人要仔细着点，不要光看外表和外在，主要是他对你好不好。”
你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久，我仔细的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看到我笑，也绷不住严肃脸，笑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我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肩并着肩，看着远处的夕阳落下，就像我们小时候无数次一样。我们那天下午聊了好多事，仿佛回到了我们无话不谈的曾经。
我说起你那次从树上摔下来，忍不住哈哈大笑。结果你说自己那次也吓得不行，看到我哭了，还得安慰我。
我控诉你以前和他们一起吓我，还捉弄我，你连连道歉，我大度的表示：“看到你诚心道歉，本宫就不赏你板子了。”仿佛我们以前过家家，我总是当皇妃，你当小侍卫。
那天的夕阳好美，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
06
我曾憎恨过你的安于现状，让我的最后一点希冀都化为泡沫。
我曾经看过许多青梅竹马的故事，他们最后的结局都皆大欢喜，我梦想着我们一起考上大学，可能不是同一所大学，我们会经历艰难的异地恋，我们会争吵，但更多的是甜蜜，最后我们会结婚，会很幸福，别人为我们多年的感情而惊叹。
可我们的故事在最开始便夭折。
随着我慢慢长大，经历了更多的生活，我开始学会了原谅，也逐渐明白我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去责怪你。
每个人都是自由人，你有权利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路，我又何必强求。
而我选择的道路在我脚下已经展开，走好自己的路，别辜负自己为此失去的那些心爱与真爱。
你曾说你的梦想就是挣钱，然后结婚，你做到了。
我小时候就一直梦想着要环游世界，我想要看看世间百态，领略不同的风土人情，我还想要衣食无忧，活得恣意。
每个人的梦想都不尽相同，你的梦想已经完成，而我也重新找到了我的路，这样就很好。一别两宽，各自欢喜，从此你我相忘于江湖。
从此，山高水长，我的高兴与悲伤、落魄与辉煌，都只与我相关了。也许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只是我无聊的臆想。
07
你发了一条动态，说你回家了。我发消息询问你原因，你很久才回。
她怀孕了。
故事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如果我没在偶然中看到一封信。
----你写给我的信。
我去你家看望你刚出生的孩子，你妻子正在收拾家中的杂物。我翻了翻你以前的课本和作业，还和她打趣说你的字好丑，忽然从一本书里滑落一封信，上面有我的名字，我一惊。
赶紧将它捡起，揣在包里，然后匆匆忙忙的回到了家。我忐忑又急切的展开了信，我迫切的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信封和信纸已经很褶皱，开始泛黄。
一封信里能有什么呢？
我仿佛看到了你在深夜里伏案写信，将你的爱恋，挣扎，绝望都一一写下。你写下了它，却又没有送出它，也许我们的结局本可以因此而不同，我泪如雨下。
我后来问你：“你以前给我写过信吗？”你想了一下，“没有。”神情全然不似作伪。你真的不记得了。
我们的故事到这里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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