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太平,后宫也勉强和睦的日子没过上几天,边境就出事了。
西南的几个附属小国勾结反叛,来势汹汹。
以前也有不安分的时候,只是都是小打小闹,收拾一回能乖好几年,何况他们互相之间也咬得紧。
如此精诚合作,倒是头一遭。
朝中堪用的将领不少,只是,我不敢将兵权就这样交出去。
本就根基不稳,到时候再给我来个拥兵自重我就彻底成了亡国女主了。
后世史书写林氏王朝还不得来一句“兴于女主,亡于女主”,亡国女主“耽于逸乐,不思进取”,最后是“死于自家兵马铁蹄”。
我做皇帝不能做到这个份啊。
把我愁的。
想来想去不如自己去吧,挂了还得个保卫国土战死沙场美名。
于是叫大臣们来开会表决。
他们像往常每次反对我那样,继续反对。
好像有大将不用我是神经病一样。
有一部分是真心怕我回不来了,还有一部分,是在趁势逼我放权。
正吵得口干舌燥中场休息喝茶吃点心的时候,王羡之进来了。
他说,陛下,臣请战。
臣只带三分之一兵马,剩下的,留着保卫京都。而且,不破狄戎不还朝。
他把大半禁军留给我,不过是为了表决忠心,即使他反了,我掌控的这些还是可以稳住大局。
我不是不信任他,只是他背后是整个王氏一族,有些决定,不是他心悦我就可以改变的。
就像我,是林嘉禾更是昭旻皇帝。
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仔细想想真我去了朝中空虚也是个大问题,他在朝中年轻一代,还是能够服众的。
就这么定了王羡之去平叛。
战事紧急,一刻也缓不得,第二天加封平戎将军,草草践行他就马不停蹄地奔赴边境去了。
不得不说,他银甲银枪的样子真是风华绝代啊,京都街道两旁多少女子看得钉住了脚,眼珠子也不带转的。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披风在疾驰中扬起边角,脑海中还是他上马前附耳的那一句,“嘉禾,等你男人回来。”
小狼狗杀我。
我又可以了。
呸,国难当头我在想什么,真没有出息。
回宫坐等战报的日子真不好过,什么新奇的吃食都没兴趣,连小薛的美色都没那么诱人了。
王羡之打仗去的第一天,想他。
王羡之打仗去的第二天,想他。
王羡之打仗去的第三天,想他。
好吧,是想他打胜仗快快回来。
半个月过去了,几次战报传来都是我军得利,就是兵马不足难以取得压倒性胜利。我怕再拖下去王羡之抵挡不住,到时候边防一破,内地没什么高山大河阻挡,可就是长驱直入了。
我想再派一部分援兵,速战速决。
他的飞鸽来信却说不许动一兵一卒,他可以,相信他,又要我放出消息假作剩下兵马已经启程。
前方战事吃紧,这回倒没什么人阻拦了,当天剩下的禁军就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京都。
到了下半夜,我被窗外的火光和铁甲撞击声惊醒。
宫内惊慌一片,小宫女们乱走乱撞得像世界末日来了一样,好不容易稳住她们给前殿点了灯,林瑶就带人冲进来了。
瑶公主。
小时候一起放风筝的瑶姐姐。
此刻她领着一众举着火把的兵卒站在我的对面。
不问原因,局势已经昭然若揭。
“我来杀你,夺位。”
痛快。
“很好奇你有多少人马,就敢武装暴动?”
“一千。”
??
疯了?一千人造反?
她笑了,“我有多少人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此刻王羡之应该还在胶战,其余大军在路上,你终于孤立无援了。”
林瑶的梨涡神似瑾太妃。
现在看来却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意味。
“我一直就知道此番边境叛乱会炸出一条或者几条朝内的鱼,会是薛相还是是王相呢,我猜了好多天。没想到是自家人。”
“你就是再会巧言令色拖延时间,王羡之此刻长翅膀也飞不回来救你,”她厉声道,“击杀林嘉禾者,重重封赏!”
话音未落,一阵箭雨向她射来,周围叛军跟骨牌似的纷纷倒地,惨叫声让人恍惚间以为身在地狱。
血腥气弥漫开来。
林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怎么会…你怎么可能还有人手…禁军不是已经增援平戎将军去了?”
“羡之哥哥比你想象得厉害哦,他哪里需要我的援兵,不过诈你一诈罢了。”小时候我和林瑶都是叫羡之哥哥的。
“是他?”
“什么意思?”
“是他让你假意增援的?”
“当然了,我多草包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
“你不会为了王羡之造我的反吧?咱从小长大的姐妹情还比不上一个男人??”
她低头不语。
我的天,塑料姐妹。
我的天,蓝颜祸水。
林嘉禾差一点点因为一个绝色侍臣身死国灭。
回来再把这笔账算他头上。
“你要是说你喜欢,我一定会让给你,你摸摸良心你喜欢的哪样东西我没给你?”
她好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林嘉禾,我最恨你这副样子,什么都是你给我的,你恩赐的,我是不是应该磕头谢陛下隆恩?”
“你把他当什么?说赐就赐给别人?”
我恨你。
恨你一生下来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恨你有天资学会母妃的舞。
恨你得到羡之哥哥。
恨你把我珍爱的一切不放在眼里。
所以要你死,不死也是我的阶下囚。
“成见至此,其他的我也懒得解释,有一点我得说明白啊,大家都是公主的时候王羡之就喜欢我了,咱们容貌也不分伯仲,我可是靠我卓越的人格魅力吸引到他的。希望你清醒一点,别啥不顺心都往我身上算。”
“至于你说的天分,你记不记得刚开始你是舞得比我好的,我每次回去都练个千百遍才罢休,这东西谁不是练一点有一点?如果肯吃苦去练也是天分,那就是吧。”
我转身离开前殿。
一离众人视线,我的肩膀就耷拉下来了,步子也半死不活地拖着。
孙嬷嬷罕见地没说我有损威仪。
终于到了寝宫,我扑到她怀里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地忘她胸前的衣襟上掉,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她的胖手像小时候给我拍奶那样拍着我的背,嘴里哄小孩一样轻声哼着。
我哭到眼睛干得要裂,再也产不出一滴眼泪了。
十四岁登基时没有哭。
日常被臣子们花式怼没有哭。
今天反的是薛相王相我也不会哭。
可是是瑶姐姐。
第一次知道心疼是一种具体的生理疼痛。
透不过气,讲不出话。
她真是一个讨厌鬼,为什么有这么多意见从来都不说?为什么要等到兵戎相见?
哪怕她很不高兴地告诉我,林嘉禾,我不喜欢你高高在上的样子,能不能改改你这态度?
我们都还有机会。
越想越觉得头痛欲裂,在嬷嬷的柔声哄拍下我慢慢睡着了。
小说《亲一下贤臣》连载中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