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婆婆通话三十五分钟
1
消化道出血，缠上了婆婆好些年，像是与季节有关，每逢春季，婆婆就会犯一次，每次犯病，就会住院一星期，痊愈后，回家。
庆幸今年春季挺好，没犯病，哪想，春季不犯秋季犯，这不，上个星期五下午，婆婆还是住进了医院，只是谁都没告诉，不想让人知道，结果还是让人知道了。
昨晚，我打电话给婆婆，关心一下出院后情况。
婆婆滔滔不绝，讲她住院的经过给我听。
前些天，婆婆就发现便血，没吱声。星期五那天，她让大儿媳买两瓶康复新液捎过来，正好被外孙碰见，外孙能不告诉他妈吗？
女儿知道后，二话没说，就送她去了医院。
婆婆开始“诉苦”，说实际上她不爱去医院，下话没说，是被逼无奈。婆婆还说，自己本来就身体不好，还扎那么多“凉水”（吊瓶）。再说，去到医院后，安定片不让吃，降压药不让吃，结果血压高到二百多，简直把她折腾得够呛。
婆婆说的话味儿，一听就是在埋怨女儿。
唉，真是难为了小姑子，不带她去医院吧，婆婆肯定不乐意；带她去医院吧，婆婆又说是叫她去遭罪。
那小姑子怎么做才对呢？不用说，怎么做都不对。
2
提起这个住在婆婆家隔壁的小姑子，我该说她几句。
当年，婆婆生完两个儿子才生了小姑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婆婆从小视她为掌上明珠。
不知是被婆婆宠坏了，还是天生，小姑子性情刚烈，日常生活里，对丈夫吼，同孩子叫，跟父母争论起来也都是一点不讲情面地脸红脖子粗。
小姑子直爽豪迈，大大咧咧。对合己意的人，能把心掏给人家，对看不惯的人却很难转弯令她看得惯。
小姑子心地善良，曾经在火车上给一位素昧平生境况窘迫的老大爷补张卧铺票。小姑子还“胆大包天”，自己建厂创办个“小型私营企业”。
小姑子是一个不愿做家务的人；她是一个置办好多吃的东西，丢在婆婆家灶台上撒腿就离开的人；她是一个花上270元钱买来八个大蟹子供大家一起分享的人；她是一个爱讲排场追求时髦讲究品牌的人。小姑子在外面风风火火走到哪里都不打怵，用当今的话说就是一枚女汉子。
小姑子对父母的爱也从不讲究方式方法，父母有错，她不会心平气和地指正而是针尖麦芒地相对。
但是不管怎么说，也都抹杀不了做女儿的小姑子比儿子强的事实。儿子远离父母，只小姑子在身边为父母操心，什么头疼脑热什么大事小情，重担全落在她肩上，再说，操心不讨好，常常招来婆婆的挑三拣四，没完没了地数落，甚至还要忍受婆婆的无理取闹。
3
也许住得远的缘故，婆婆与我之间倒没有什么过节。
想起婆婆第一次住院，2007年9月份那次，正赶上我下岗在家，大家都忙，只我闲着，在医院陪护婆婆我当仁不让。
婆婆被初步诊断为消化道出血。陪伴像她这样的轻微病人是轻松自在的，只是舍家撇夜打破常规的住院生活实在叫人上火。
像熬骨头汤似的我被炖熬着，一滴一滴瞅着点滴，一个一个数着吊瓶，一天一天盼着康复。
第一天，化验结果还没出来，大夫凭借经验诊断，下大药量，从当天上午九点五十分开始打点滴，直到第二天上午七点半钟才结束，那个烦躁的热，那个难受的困，那个无眠的夜，永远印在记忆里。
第二天上午做B超，拍片子，化验结果出来后，吊瓶由五个减至三个，本来婆婆和我说好打完吊瓶下六楼随意走走看看，哪知吊瓶到晚上才打完，最终，不得不放弃下去走走的愿望。
婆婆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我与她之间好像有种通融之感，这种通融是从结为婆媳关系的那一刻起就莫名地存在着，这是婆媳之间的缘分也是福分。
婆婆说自己从小就无能，一种为人的无能，无能到自己一时都离不开人的地步，不然像她现在这种状况，蛮可以不用陪护，可是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
在家里，她是公公的跟屁虫，公公出门她也出门，她自己不敢独自呆在家里，就连这个屋内带有洗手间的优越单间病房，婆婆都无法一个人呆着。大白天，我出门就得把房门打开，不然婆婆会害怕得要命。
这样的胆怯令人很不理解也能理解，不理解婆婆为什么会如此胆怯，也理解婆婆陷入此种状况的万般无奈与痛苦。这样的胆怯，伴随了她一生也苦恼了她一生。
我暗自思忖，这是属于一种心理疾病还是一种精神疾病？也许根本不是病，只是天生胆小或者说是太过胆小而已。
第三天，没有检查项目，吊瓶扎得也早，我俩都盼着早点扎完，那种迫切心情很是幼稚可笑。
不过，还是挺给力，太阳老高就扎完了吊瓶，我和婆婆绕过医生躲过护士，悄无声息乘电梯下楼。
出了住院部大门，就像解放了，自由了，我俩在大街上散逛，傻傻地笑着，钻进一家快餐店，婆婆请客，稀饭豆腐黄瓜，婆婆还为我买点水果，我一手挽着婆婆一手拎着水果，被宠的幸福感溢满我心房。
第四天，我回家拿点换洗衣服。再回去，也就是第六天，我要带婆婆去做肠镜检查了……
那真是一段忘不掉的经历。
4
婆婆说外孙告诉她这次住院花了七千元，她有点不信，怀疑怎么会花那么多？
“又不用你拿钱，你管他说的是多少。”我劝她。
可婆婆还纠结，觉得本来四分情让她背七分，她有点不情愿。
婆婆这次住院，是孙女在医院陪护，她挑女儿宁可开车回家也不在医院陪她呆一宿。我明白，还不是女儿为避免与她争吵吗？
算了吧，你女儿什么秉性你自己还不清楚？谁都做不到十全十美，你怎能要求她完美？行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应该知足呀！
婆婆是个开通的人，什么事情都能想得开，当然，这次她也会想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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