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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宝阁是宫里头司着珍奇玩物的地方,里头的新奇玩意儿不仅是几朝几代积累下来的,更加上有着每年番邦上供的东西,稀奇的一件件数不胜数。总管安公公走了进来,见到二位便立刻行了大礼:“请贵妃娘娘安,庆贵人安。”
嘉贵妃抬了抬手,着令他起身。闻安坐于下位,瞧见安公公左脚仿佛有疾。一旁的沅芷搬了一张小凳,扶着安公公坐下了。
安公公感激,硬要起身行大礼,加上他是宫里头的老人,行礼周周全全,一套下来竟已经凉了半盏茶了。
闻安不好说什么,只能耐着性子见二人把这套做个周全,于是坐在一旁,喝着半凉的那一盏茶。嘉贵妃规矩大,见安公公终于是服帖做完,便悠悠开口:“安公公,这一次是为着太后过寿辰,这虽然她老人家一早便说话要一切从简,但是这物什可以简单,这礼万万不可以少。”她转忽而抬起头,一双美目瞧着坐在下边的闻安:“庆贵人你瞧着,调教下人便必须要这么立规矩。腿脚不好可以赐座,可是这接承的规矩却一点也不能少。否则,便是丢了咱们皇家的脸面,也是丢了咱皇上的份儿。”
她转向安公公:“公公可明白了,这寿辰应当如何过?”
安公公连忙点头称是,不发二语。闻安见嘉贵妃今日似乎有气,也不好询问,只能点了几样礼单上头的异宝,问了安公公,便安排他退下了。
待人走后,闻安见着贵妃还是那样,便叫了沅芷进来,去小厨房取一壶安神茶。
嘉贵妃见闻安有心安慰,也不瞒着什么便与她道:“这刚刚来的安公公,曾是高氏前头最得宠的一位,后来高氏失势,这人也不知得罪了谁,被暗地里拖去打断了一条腿,最后去守着珍宝阁。没曾想今日见着他,已经又是珍宝阁的管事了,真是厉害。”
闻安见她脸色不睦,便开口:“娘娘,高氏已久没了这么久,没必要为着已故的人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本宫并不是记恨高氏,”她伸着手指扶了扶额角:“而是本宫见着他便想起了当日高氏做的种种。本宫还是嘉贵人的时候,高氏仗着得宠,多次找本宫的麻烦,本宫都姑且忍着。后来,又去挑唆他的阿玛,在前朝寻衅滋事,处处针对我阿玛。当年我怀着永珹,高氏便是如此的看不过,处处都要逼着我们母子。”她长舒一口气:“好在现在事事安妥,可见现世报应,并不是鬼神之论。”
闻安点点头:“高氏终究还是去了,娘娘。”
“是啊,高氏已经不在了。”她轻轻抓住闻安的手:“庆贵人,虽然当初你我并不是经常处在一起,可是你的性格我也明白。如今宫里头新人越来越多,咱们这些从一开始便伺候皇上的就在了没几个。宫里头没有了宠爱就是断了性命,你要趁着年华正好,紧紧抓住皇上的心才好。”
她见闻安眼中隐隐闪烁,便知已经说进了闻安的心里头:“本宫说过会帮着赢得宠爱,便绝对不会食言。庆贵人,你倒是愿意吗?”
愿意吗?闻安心口那一层孤凄的念头又渐渐弥漫上来。当初新进宫的时候,是得宠过一段日子。那时候皇帝天天来自己的宫里头,喝茶下棋,日子悠长而明媚。
她与皇帝也曾经举案齐眉,日日如同一对普通夫妻一般,日出各自忙碌,日落相拥而归。皇帝盛宠之下,赏着上好的坐胎药喝着,盼着早日生下一儿半女。
连太后也喜欢闻安,从迎着她进宫便心疼这位庆小主,更是拣了上好的料子送来,说是为了皇孙准备。一桩桩一件件事儿,都在闻安的脑子里过下来,等到回忆到那一碗药味之后,便戛然而止。
因着年例回府里头探望,小陆大人疑心为何一直怀不上孩子,便请了外头的名医来为自己妹妹诊治。
那人瞧见药方便是一阵汗颜,嘱咐着不可再继续用:“若是长此以往,少夫人便是再无怀孕的可能了。”
闻安想到这里,眼里头的酸涩不断涌出来,挂在眼皮子上,涨的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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