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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底我插队到洛川,义无反顾的嫁给了当地农民,得到了一个温暖的家。我认定这是命运的安排,所以安心工作了22年。虽然五易岗位,但总是在千难万难中,坚持干出名堂,死心塌地的准备祖祖辈辈做洛川人。
1990年底,我竟然调回了北京。起因是中央89(496)号文件激起了我返京的心潮。当时政策规定,“一户北京知青允许一个子女进京入户”,同学中有两个子女的都是老大先回去。我们把这个喜讯告知大女儿时,她高兴极了,但再三考虑后说:“我自己能考上大学,让妹妹回北京吧。”所以我们就把二女儿先办回北京,大女儿后来考上了陕西财经学院。老二在北京学习很用功,被评为市三好学生,后来考入了有住宿条件的电信学校。
二女儿落户北京时年纪还小,一个人孤孤单单住在亲戚家里,非常不便,学习生活都需要有人照顾,班主任老师几次打电报,让我们多关照孩子。之前我一直犹豫,觉得自己年过四旬,身体不好,没有勇气调回北京重新奋斗,但女儿的状况不容我再多想,我决定返京。
可是,返京之路何谈容易!
第一,没有落脚之地,最终还是我的知青朋友李茹轩帮我找到一份临时工,在南苑医院做饭,那里有可供临时住宿的宿舍。为了腾出白天的时间跑正义路北京市人事局,在食堂我总是争着做最苦的活,每天凌晨4点起床,站在大缸旁的板凳上和面、发面、蒸馒头,一切工作全靠手工。一次我的同窗滑智生、张莉然来看我,看我做这么重的活,都忍不住流下眼泪说:“难以相信你60多斤的体重能和出50斤的面来,小心你的小细胳膊!”
第二,找工作难。当时正在搞机构精简,工人纷纷下岗。我身高不足1米5,体重不够70斤,40多岁,一脸沧桑,弱不禁风,找工作屡屡碰壁。就在我心灰意冷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又是李茹轩了解到丰台区司法局缺一名司法宣传员,她介绍我去。当时北京市组织各区县举办“司法局建局十周年局庆法展”,丰台区司法局正在更换领导班子,这件事就耽误下来了。我在书法局现场书写了两幅字,一是“北京市丰台区司法局”的牌匾,一是巨幅隶书“乡情似海”。之后我便按照“人才引进”的方式进入了司法局,
这时,离全市汇展只差一个月了,其他很多局的布展工作已经完工。火烧眉毛之际,我一上岗就抽调20余人翻档案,补照片,写文案,制展板。自己晚上加班在家制作出小样,白天大家通力合作,照图施工,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题为《奋斗的十年》40块展板的大型展览,受到同行的好评。国家司法部郝文惠处长夸我们创造了奇迹。同事们调侃说:“咱们田导是人不可貌相啊!”回想起我刚调入时,他们还曾诚恳地劝我,“你这个老太太还不办退休,办什么调动呀!”不由感慨万分。
这之后我在丰台区司法局工作12年间,又先后获得了市区局的各种奖励。退休之后,局里还多次聘我做评委和顾问,我为此也很高兴,觉得自己做了力所能及的贡献,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感觉很欣慰。
第三,住房难。现在,我们住在宽敞明亮的楼房里,幸福之余,不免时常回忆返京之初的艰难危险。1990年我找好工作单位后,全家租住在丰台区看丹村火车道旁一处十几平方米的平房里。烧惯了陕北的有烟煤,不熟悉北京的无烟煤,每天早上起来,炉子不是着过了,就是捂灭了。一天晚上刮大风,我半夜起床小解,竟然一头跌倒在地。爱人惊醒后,赶紧叫两个女儿抬我上床,可是却发现她俩也不省人事。他急忙冲向房东家门,刚喊一声,也重重地摔在了门框上。房东听到响声,开门一看,见是王大夫躺在门口,机警的房东判断出是煤气中毒,连忙扔出炉子,打开门窗,又请大夫又灌醋,折腾了半宿,我们才一个接一个苏醒过来。房东说,多亏王大夫,否则闷到天亮就全完了。房东奶奶说,以后就让大闺女和她家孙女睡一起吧,四个人挤一张床真是难为你们了。单位的同事来慰问我,局长说:“都怪我们对你关心不够,差点酿成重大悲剧。”这件事至今想起来后怕至极。
煤气中毒事件惊动了区领导,我局领导汤方武找到了区人大副主任李劼和副区长杨宗奎,他们合计说,全国一盘棋么,田服敏是陕西省的劳模,在延安工作期间荣立一等功,也是我们北京的荣誉,同样应该照顾。于是决定把我安置在四环路建设丰台大桥拆迁周转房内,后来区工会主席苏瑞铭又奔走呼号,为我争取到区政府的福利房,使我一次次感受到人间自有真情在。
2002年我从司法局退休,回想起这34年的桩桩往事,酸甜苦辣五味俱全,但最深的感触还是甜:1968年我只身插队,1990年全家返京。朋友们说,“你赚了,走了一个赚了仨!”是啊,我现在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有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的爱人,有孝顺体贴的女儿,有问寒嘘暖的老同学老朋友,我的幸福人生60岁才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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