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我并没有如很多人一般去外面狂欢,疯狂的向全世界宣布自己的人生所有权。我只是一个人骑车回家,沿途尽是各色的笑脸,风中摇曳着一股欢快的气氛,好像过年一般。
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大学生活并不是真的如大人们口中所说的那么美好,那时候我还没有从一系列的打击中恢复,情绪低迷,我怕自己会在大学中日渐沉沦,荒废了大好时光。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骑车来到江坝,这一次我将车停在了路边,三年来我第一次用双脚感受土地的厚度,时不时有晨跑的人从我身旁经过,带起一阵凉风,又带动了身旁的雾。
江坝笔直向前延伸当年破旧荒凉的废墟早已被精心翻修,我右手边整齐的树苗绿色刚帽尖尖角,点缀着标准的公园式石板小路。而更远方的铁丝网,隔离了滔滔长江。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眼前这一切都太模糊,看不真切,我承认我还是喜欢原来那片杂乱的芦苇荡。
可能是太久没有这样静下心来散步的关系,我的双腿有些不听我使唤。前方灰蒙蒙的雾开始加重,大混沌中一切都颠倒过来,只有车笛声不绝,像超声波一样在白色的雾气中反复回荡。
听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我看到前方有一条泥路,他通向江边的方向,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响应了他的召唤。
一走进去我才知道他没有被重修是因为两侧规模太过庞大,一路上都是充满了原始色彩的高大树木,一个个皮肤苍老蜡黄,树冠彼此缠绕,形成巨大的绿色树影。照这个厚度来看,就算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也穿不透丝毫。
我试图在脑海中模拟这条路,在炎炎夏日的模样,心里有点发毛。一路看不到一个人,走了很久,始终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就好像在走一条时光隧道。但我并不想从这条路中寻找某种时光倒流的错觉,沉迷于过去是一个弱者才会做的表现。
相比起眼前这如梦如画的景色来,我更急切地想知道路的尽头是个什么风景。少一次来,我记得是四年前。这里是大片大片荒废的土地和高高隆起的土堆,一不小心就会被碎片割伤脚踝。大大小小废弃的船只耷拉着身子永远的搁浅在那片滩上,他们永远等不到主人的回来。就好像守坟地的人一样,上面的人陪着下面的人一起天荒地老。
当年穿越这条路,我是从另一个方向走的,花了我半天的时间,这还是我背包里带上了探照灯,甩棍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工具,穿了雨鞋打上绑腿的结果。
因为那条路上有狼狗,一些野猫和各种各样的虫子,还有很多高大的土墙需要翻越。更久以前第一次来这里时被两条狼狗追的连滚带爬,如果不是那两条狼狗只是玩玩,我恐怕得栽。
如今从这样一条泥路走过,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只需要往前走。我当初只是一时兴起,便背上了行囊,选择一探究竟。如今看到任何一条路却都要犹豫好半天的时间。
有时候也不免感慨。回忆永远是我们刻骨铭心的痛,因为心中还有梦。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路的尽头,没有了树木的遮挡,视线骤然开阔,江水连拍,我脚下的泥板路,这笔直的通入那深不见底的江水里。
对于这个景象我并不意外,当年我看到的景象和这里相差不大,令我惊讶的是在路与水的分界处,有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老人躲在那里钓鱼。
老人大概60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鱼竿握得很稳。他静静的看着湖面,对于我的到来如若未闻。
我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走这条路也要费好长一番功夫,难以想象这样一个老人是怎么了来到这条路的尽头的。他在穿越这样一条隧道般的路时,又在想些什么呢?
我也不说话,静静的站在老人背后看他钓鱼。说是看钓鱼,其实钓鱼也没什么好看的,看的还是这里的风景。
清晨的微风混着细密的雨雾洒向湖中那些小岛上的枝条,也打在我身上,蒙蒙细雨间,洗净了三年的说唱逗乐,婉转幽怨。
“小伙子,没什么好看的了,走吧。”老人看了我一眼,下了逐客令。
像一个已经要打烊的酒吧的酒保。
我点点头,确实不应该打扰一个人的清静,这种远离世俗之外的欢愉和孤独是难能可贵的心灵补给品,与他人同享就难免落入了俗套。
于是我转身回城,向城市里走去。就在我走了不远时,我听到了噗通噗通的水声。老人的鱼上钩了。
我也发自心底露出了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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