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那年夏天的流星雨
一双黑袜子,一件白衬衫,一套黑色的西服。都叠的整整齐齐。他定定的看着这几样东西,足足有一个上午。
二哥乔岩和三哥乔林出门找地方打牌的时候,他就这样发着呆,他们打了一上午牌从外面回来,看见他还对着这几件衣服在发呆。
这一个寒假,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这样了。
春节前,还以为他是对这几件新衣服着了迷,盼望过新年呢,结果新年一次也没见他穿。一晃过了新年,又过了元宵节,眼看还有两天开学了,他还是对着这几件衣服烦恼。
细心的三哥看出点儿乔力发呆的意思。
乔力把这几样东西折叠整齐,放进一个手提袋里,挂到车把上,骑着车子出了门。他的腰伤不知道好没好利索,二哥抬手想拦他,三哥使了个眼色。
这西服衬衫一看就不便宜,肯定不是老四自己买的。如果是哪个姑娘买的,这可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事儿。
乔力慢慢骑着自行车向西走,一直向西走,出了乔家堡,进了于家庄。于蓝家大门紧闭。
他又折回来,重新骑车从于家庄村西往村东穿过去。没有他盼望的那个影子。街上连一个人也没有。
他就这样来来回回在于蓝家门前那条东西向大街上骑过来,骑回去。街上没有人,正合了他的意,不用担心有人把他看作一个疯子。
一个三十多岁魁梧的壮汉从村外走来,注意的看了看晃晃悠悠骑着自行车的乔力,打开于蓝家大门,进了院子。乔力停车,回头张望。
一会儿,于蓝出现在大门口,向街上左右看看,打算关门,看见乔力骑在车子上,一腿着地。
于蓝笑盈盈走过去,黑亮的眼睛一汪秋水,故意装作一本正经,“某人这是要去哪里,腰伤养好了?”
一个寒假没见了。他腰伤回家,第三天学校就放了寒假。从放寒假那天开始,他的耳朵就时常留意着大门口,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人敲门,门口会有个倩影,一双黑亮的眼睛,是来找他的。可寒假第一天过去了,第二天,第三天,后来春节在走亲访友中也匆匆过去,他内心隐隐期盼的人没有出现。他郁闷了。
乔力看她,眼里内容丰富。
朝车把上的衣袋努努嘴,“还你衣服!”
于蓝脸上笑意消失,“乔力,你什么意思?”
乔力微笑,“没什么意思,就是来还你衣服,跟你说声谢谢。”可舌头底下那句一直蹦着高想钻出口来的话,他不好意思说。
于蓝从车把上取下衣袋,转身就走。
乔力急了,“哎,你怎么走了?”
于蓝站住,回望他,“衣服我收到了。怎么,你要来家里坐坐?”
乔力尴尬,摇头。
于蓝转身往家走,乔力又喊一句,“我全洗干净了......”于蓝闪身进了家门,咣当一声关上了黑漆大门,再也听不见一点动静,看不见一丝人影。
他怅怅的骑上车子,回了乔家堡。翻来覆去仔细回忆于蓝跟他见面前前后后的细节,觉得于蓝并不是一见他就生气,而是听到他说还衣服才脸色不好的。
于蓝为他还了衣服生气。
他多么聪明机灵的人,不用费劲想就明白了。一个人真心对另一个人,送给对方的东西自然也希望对方接纳,对方却把东西退回来,自然伤了她的心。
自己干了蠢事儿,也怨不得别人。
新年开学,头一天下午返校,老戴照例跟他搭伴一起走。乔力这次不想跟老戴一起走,他想去找于蓝。可老戴已经到了,也没什么办法了。他又希望路过于蓝家门口能正好看见于蓝也骑车出来,可这很快证明只是个幻想。后来他又想,于蓝说不定在龙华河桥上等他们。事实是他又一次想多了。
一路上老戴跟他说话,他心不在焉。
到了学校,急匆匆回宿舍安顿好床铺,在女生宿舍区外面等了一会,不见于蓝踪影。又赶去教室,教室里人寥寥无几。自习的铃声响过,他张望一下,发现于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他右后方的位置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于蓝都不理他。他单独找她,她像泥鳅一样溜了;挑人多的地方跟她说话,她爱搭不理。
有天晚上他去琴房,发现钢琴上面压着一封信。
信是用即东师范信笺写的,笔迹是即东师范学生典范漂亮的正楷字。即东师范毕业的学生都写得这么一手正楷字,这是即东师范出身的标签和骄傲。
信的内容很简单,意思很明确:
乔:
你入了我的眼,入了我的心, 我无法赶你走,只好掳你当囚徒。 我仰慕你,爱着你。希望能得到跟你牵手一生的良缘。
排在你前面的练琴人
三月二十九日
他去管老师那里查阅练琴排号记录,排在他前面的是张咪咪。这些排号经常会被换来换去,张咪咪不定是跟谁换了。
早晨去餐厅路上,遇到张咪咪,他装作不经意问张咪咪,张咪咪说不是她,是于蓝跟她换的。
他心里别的一跳。偷偷掏出信再读一遍,觉得口气不太像。如果真是于蓝写的,这些日子她也不必跟他打冷战了!
傍晚再去琴房,神秘的写信人现身。原来是林晓敏。
隐约觉得林晓敏这些日子对他有点不一样,在教室和琴房,经常跟他凑搭在一起,去餐厅吃饭三天有两天提前给他打好饭等他,抢着给他放在教室的热水瓶打热水。老赖和皮影偷偷对他䀹眼睛。可他心思在别的地方,没多理会。
林晓敏在琴房等他。一向大大咧咧的女孩一下子变得害羞矜持,真让人不适应。他手忙脚乱,东拉一把西扯一下,前言不搭后语,总算让林晓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林晓敏哭着飞跑出去。他矗立在空荡荡的琴房,心里乱糟糟的,有些后悔刚才的草率,也懊恼于蓝的无情。
何以解忧,唯有弹琴。他猛砸钢琴,直到精疲力竭。
两天后就是为期两个月的实习,于蓝去离城五十里的鱼香镇中学,乔力去县城最南边的曾石南小学。整个四月和五月,都见不着面了。是死是活总要弄个水落石出,乔力约于蓝晚饭后去墨河公园。
天有些黑了,于蓝出了校门,没看见乔力。风有些冷,她裹了裹自己的风衣,急匆匆向公园的方向走去。
公园门口没有人,她在门口旁边的石凳上等了半个小时,不见乔力。又过了十多分钟,她已经冻得浑身哆嗦了,才看见乔力急匆匆跑过来。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