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大南坡的记忆---儿时麦收时的乐趣
四十年前,豫北山区大南坡!
一场麦收的战役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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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热的太阳好像被烧红的铁炉,散发出滚烫的热量,把天空和大地全部笼罩在它的魔爪之下,青草被晒蔫儿,无精打采的垂着脑袋,夏蝉歇斯里底的叫着,好像有太多的委屈要向人倾诉。
可是,麦收中的人们谁会有空听来听它的絮叨呢?
大南坡的田野里一片忙碌的景象,平常安安静静的梯田到处都是人。 有的人弯着腰、左手薅麦右手挥镰,身后是一排排被割翻的麦子;有的人把麦子摞起来,打成一架厚厚的、沉重的捆,只见他低下头、一哈腰,哎的一声就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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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麦田到“场”上也是热闹的很。无论是七亩洼还是西南坡的田地,所有的运麦子的人和车都要汇聚到村西的一条路上。有用软乎乎的扁担挑的,也有用牲口拉的,还有的年轻人开着拖拉机,风驰电掣般的从挑担的旁边超过去,留下一路开心的笑声。赵老汉从地上拾起一把麦子,那是刚从拖拉机上洒下来的,“不怕没有油,就怕丢地头,这些年轻人啊,咋就不知粮食金贵唻!”他一边数落一边把麦子塞进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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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哪一个是秋风呢?)
打场”就是在五黄六月的时候,在“场上”(夯实的地上)打麦子。话说的虽然简单,可是干起活儿来却还挺复杂,其中还包含着许多的环节,将刚刚抢割下的麦子拉到场上,摊麦,晒麦,翻麦,碾麦,扬场等等。
下午两三点,日头正盛,眼看地也被晒得快冒出火了,大黄卧在树荫下,伸出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摊在场上的麦子被烈日晒得焦脆,已经翻了两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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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秀美的大南坡民俗村)
外公拿起一株麦,把沉甸甸的麦头揪下,在手心里一捻,捏起几粒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摘下草帽擦擦汗,露出满意的神色说:中了,打吧。接着,一年之中最欢快、最热闹的场面开始了。
大南坡有两个队,都有各自的打麦场,大大小小有六七个。二队偌大的场上摊着好几家的麦子,同时打起场来车响人喊马嘶、热闹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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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南坡的柿子很甜,人也很淳朴)
东边晒麦的是黑虎,早已提着摇把站在车前严阵以待,不时看看自己晾晒的麦堆,看到别人开始打场了,就左手拨着减压,右手用力转动摇把,一圈又一圈,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突然左手一松减压,小四轮就“突突突”冒起了黑烟,欢快的叫了起来。“
黑虎嗖的一下跳上车,踩着油门,拉着石磙,在麦场里转起了圈圈,焦黄的麦铺在石磙的碾压下,发出“沙沙”的爆裂声,饱满的麦粒纷纷从麦杆堆里滚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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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南坡老队部,满满的沧桑感)
和黑虎相邻的是大个子满囤,他可是俺大南坡远近闻名的车把式,据说满囤训牲口的本事还是他爹亲传的。抗战时,满囤爹曾经赶着大车给八路军运过粮食,家里现在还珍藏着一顶小日本的钢盔,那是八路军给他爹的奖励。
如今看见黑虎开着拖拉机耀武扬威的在他面前撒着欢,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扬起长鞭,“啪”的一声,打了个漂亮的鞭花,那匹正值壮年的枣红马就拉起石磙和拖拉机较起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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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槐树下,做一个遁世的隐者)
在麦场的西北角,有一台队上刚装的脱粒机,偌大的风口好像一只大嘴的哈嫫,发出呼呼的叫声,成捆的麦子从嘴里吃进去,麦粒就从砖砌的肚子下拉出来,破碎的麦秆从扬风机吹出来,纷纷洒洒,落了一地,好像一只吃不饱的怪兽。
不过,这个家伙是个纸扎的牲口---中看不中用,刚刚神气活现的叫唤了一阵儿,便被东头太山拉了电闸,太山边跺脚边气急败坏的说:“看看,啥球先进武器,刚“呼呼一阵”就把我的麦粒都吹到老方家的麦堆里了,我可不敢再用了,再用今年就得喝西北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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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大南坡,就是美的这么任性)
排队等着用机器的人听太山一说,“哄”的一下就散了。乡里农技站的“锅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戴好草帽,对茫然失措的助手小梁说:看好电闸,我钻进里看看啥毛病!然后,如地老鼠般地钻了进去。
“锅主任”是个好干部,其实,他姓张不姓郭,在俺们这儿,农忙时数他往乡下跑的勤。他呢,还有个心爱的白塑料头盔,就是和电影上演的老片《村子里的年轻人》上郭主任戴的头盔一模一样,所有大家才亲热的喊他“锅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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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打麦场上正忙的如火如荼时,光屁股狗蛋从麦秸垛后面露出了头,头上粘着全都是麦秸,他张开喉咙喊着:“毁了,可毁了,黑虎飞车球了”!
听到喊声,大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回过头去看,正好看见惊魂落魄的黑虎开着拖拉机冲来,只见他脸色铁青,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厚厚的嘴唇哆嗦着,两只不大的眼睛被浓烟滚滚的小四轮熏成了熊猫眼,一双手胡乱的拧着方向盘。从大声惊叫、犹如上厕所时被偷窥的小琴妈身边飞过,又直直的冲向瘸腿老李,要说人都是逼出来的,平常开个会总是三摇两晃最后到场的瘸腿李,这个时候却变成了好汉燕子李三,他身手异常敏捷,只见他木叉戳地,轻轻一点,影随叉动纵身一跃,轻松躲过了怒气冲冲的小四轮。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黑虎和他失控的野马一头扎进了队里的麦秸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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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南坡的南山上,有许多意外的惊喜哟!)
午后的太阳,像一个燃烧的火球,蝉们歇斯里底的叫唤着。我和看场的小伙伴们吃完了最后一口冰糕,把冰糕棍唆得都快起了火,折断一扔,就在柿树底下玩起了蚂蚁。可是,今天有点不寻常,说话总也不利索的铁蛋挤了过来,磕磕巴巴对我说:牛、牛、牛……
我推了他一把,将一只小蚂蚁放到他鼻尖上数落他,牛都比你说话快,唱,唱着说。
他红着脸边唱边说“牛、牛哥,今儿个老多多的蚂、蚂蚁咋都聚堆了”!
谚语说的好:“蚂蚁聚堆,大雨临门”,刚才还火急八扯的太阳,转眼就钻进厚厚的云层乘凉去了。蝉也不再“热、热”的喊了,不知道躲当哪家串亲戚去了。
大人们拿着木锹纷纷聚拢到场上,想把碾好的麦子快些拢起来。没有轮到碾麦子的人家,也用尖锐的三股叉帮忙挑着往一块搭堆。
“轰隆隆”平地一声炸雷,吓的我从核桃树上溜了下来,光着脚丫,向爸爸妈妈那儿跑去,慌乱中,也顾不上石子磕脚了。
怕啥来啥,说来就来,豆粒大的雨点也不打招呼,噼噼啪啪的从天而降,击打着滚烫的地面,一声声怒吼的雷声由远而近,风使劲的吹着, 树枝被风摇得咔咔作响,顷刻之间,倾盆大雨就下了起来!
我抱来一只小凳子,将凳子放翻,弯下腰,紧贴着地面,用力向前推着金黄色的麦粒。外公使着一柄木锹,飞快地将麦子往大堆上铲,白羊肚毛巾搭在脖子上,脸颊上的汗也顾不上擦一擦。爸爸妈妈动作最快,他们铲动麦子的动作让我看得眼花缭乱。哥哥和大姐二姐拖着宽大塑料布跑了过来,几个人用力拉着想要盖住麦堆,就连我们家最小的“大人”----小妹妹,也步履不稳的抱着砖头,忙不迭地压在塑料布上。
风呼啸着,肆虐着,想要把麦堆掀开一个口子,夺走我们的劳动果实,雨也跟着捣乱,大的好像谁在天上用盆子倾倒,黄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生疼,哥哥、姐姐和妹妹的衣服都被淋透了,可是他们和爸爸妈妈、外公一样,牢牢地看守着麦堆,谁也没有离去!
雨慢慢小了,一座座拢起的麦堆上都蒙上了雨布,抢场的人用淋湿的褂子擦着脸,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三三两两的逐渐散去了。
麦场上又恢复了平静,只留下稀稀落落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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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南坡怀梆剧团,演员都是农民,七八十岁的老人就有好几位呢!)
(建设中的民俗村,欢迎您的到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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