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是我小学五年级的同学。那时候正是贪玩的年纪。我们班上的女同学流行跳皮筋和扔沙包,我每次下课都会是其中的一员。
班上女生大致分两组跳,两组的人并不固定。只是我发现璇从来没有加入我们。
一次跳皮筋时我问身边的女生们璇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呢。一个女生不屑地说,她呀,脾气古怪,特别小心眼,你最好不要搭理她。我顿时在心里对璇竖起来了一堵墙,认定她是个难接触的人,我可不要自讨没趣。我便没有主动和璇接触了。
有天我看到那个女生当着璇的面让别人不要搭理她,她瞪着那女生,和那个女生争论。之后她们一直互不搭理,井水不犯河水。璇也没有被大家明显孤立了。
一天下午放学,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璇,我们边走边聊天,我感到十分轻松愉快。快到家时她邀我去她家玩。她家离我家很近,我犹豫了一下同意了。父母一般是不让我去远处的同学家玩儿的,他们担心我遇到他们想象中的各种不测。不过她家离我家很近,父母也没有反对。
我们到她的房间里玩。她的房间不算大,但也足够她学习休息了。首先开了电视,那时这是大家不言自明的共有的爱好之一。我调台到了一部当时正火的剧上,立刻就被吸引了。璇拿出她的跳棋要和我下,我不会,自然也没什么兴致可言。我扭扭捏捏地拒绝她,“我不会……”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真实意图,说:“我教你,这棋不难。”说我完她摆棋,开始走棋,轮到我时她就告诉我该怎么走。如此反复。
我有些心不在焉。电视对我的吸引很大,我时不时地听着电视上的对话,播放到精彩的地方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电视。璇看到后知道我的心思并不在下棋上。她突然和了棋,恼怒地说:“算了,不下了!”然后板起她并不大的瓜子脸,不再搭理我。
我立马从电视里抽出我的神思,我被吓到了。我很爱面子,总装出温和的样子,但我十分清楚我的脾气很差,当时心里自然的想法是“你真是古怪啊。难道不知道要先满足别人的需求么”。但我不好翻脸,一来脸皮薄,二来我十分爱和人玩,就忙向她道歉。说不看电视了,说玩别的吧,她有些动摇了但仍不说话。我随意说到“要不继续下棋吧”,她突然好了。于是我们下棋。
之后我也约她去我家玩,她欣然同意。我很羡慕她不用请示父母就可找同学玩。听说她是奶奶在照顾,父母在打工。那时每天正放着《小鲤鱼历险记》,我们开着电视摊着作业。我是为了掩我随时可能回家的父母的耳目,我的心如同尚未驯顺的野牛,总难平静。常常是看了几集后仍只字未做,看她的作业却完成了大半。
小学毕业之后,我们几年未见。这些往事也随着时间渐渐尘封在了记忆里,或许有一天会淡忘,消失。只是,近日突然听闻她自杀的消息。
她是早上被家人发现送往医院的,那时她还没有离世。她的血和眼泪正不住地往外流。医生说她是半夜割的手腕,失血过多……
我也渐渐知道她这几年的生活。去年她高考没发挥好上了专科,今年家里拮据,家里不愿让她继续去学校了。她有个弟弟,奶奶严重地重男轻女,假期她每天都被要求照顾年幼的弟弟,负责做家务……
我想到她瘦弱的板着的脸。她看上去良善可欺,在外是否受到了欺负?她倔强自尊,是否无法承受未来的渺茫无望?她的泪中包含了多少痛苦?又有多少不舍甚至是后悔?
她割向手腕的那一刻,是否感到害怕过?她躺在床上等待生命静静流逝时,或许回想了她的一生,有没有值得留恋的?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吗?可是没有人能如她那般体会到她承受的一切。
那个古怪的女孩,再也不能搭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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