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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在北京市珠市口西大街路北,有一所不起眼的老宅子。
这所宅子门前生长着些许紫藤萝,它们个个虬枝盘旋,在门前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每至紫藤萝花期,藤萝花宛若从空中直下,将门前的走廊笼罩在一片鬼魅的紫色之中。
据说,这些紫藤萝是当年宅子里的老先生亲手所植,距今已有二百多年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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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乾隆王朝,人们大多想到的都是能臣刘墉、大贪官和珅等一个个熟为人知的角色。
历史赋予了这些角色鲜明的性格特征,使得他们的形象老幼皆知。
我想,如果不是电视剧《铁齿铜牙纪晓岚》的热播,可能人们并不会注意到纪昀这个小人物。
在电视剧中,纪晓岚、和珅和乾隆皇帝组成了铁三角,而这部电视剧讲述的主要内容,也便是这个铁三角的打打骂骂,插科打诨。
但事实上,这样的画面并不会出现。
历史上的纪晓岚大了和珅整整26岁,而且两人的地位也并不是一个量级的。
01:
让我们先来聊聊和珅。
和珅是个贪官,但也是个忠臣,两者并不相悖。
简单来说,和珅虽贪,但他从没起过二心,并且他办事能力也很出众。
他可以解决很多皇帝处理不了的难题,而且处理方式十分圆滑,很多问题经他手后,都不成问题。
由于和珅的办事能力极强,电视剧《乾隆王朝》描绘了极多的关于和珅的事件,使得网络上有人甚至直接将《乾隆王朝》叫做了《和珅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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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还是出了名的爱巴结皇帝,凡是涉及到皇帝的地方他总会事无巨细地照顾到。
乾隆爱诗,他便常常与乾隆吟诗作赋;乾隆好画,他便寻遍天下找寻名画;乾隆喜游,他便时刻陪伴其身边。
乾隆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啊,他怎么会不知道和珅背后的那点破事儿?只不过他并不点破。
相反,他还很喜欢和珅这样。
皇帝是孤独的,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每天都要板着个脸来面对满朝文武。
碰巧有这么一个人,他可以读懂自己的心声,以一种知心朋友的姿态来到皇帝面前,皇帝怎么能不开心?
于是呢,很多情况下,皇帝默许了和珅的做法。
“此生唯一错事,便是那天没跟老皇爷一起走。”
这是和珅死前说的十八个字,也足以表明二人的君臣关系。
得到君心的和珅,纪晓岚当然毫无招架之力,那些出现在电视剧中的名场面,也只不过是后人杜撰的而已。
02:
纪晓岚是个文人,也是个汉人。
他不同于和珅这个满族新贵,他能得到皇帝赏识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大多数时间,他都得看皇帝的眼色行事。
比如卢见曾贪污一案,纪晓岚仅仅因为给自己亲家通风报信便被革职流放至乌鲁木齐。
在皇帝的心中,你纪晓岚就只是个文人,你没有资格干涉朝政。
你要做的,就是尽好自己本职责任,安安稳稳地做一个文职人员,整理好《四库全书》。
其余的东西,你不能加以丝毫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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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乾隆爷面前受的挫多了,纪晓岚他终于明白,乾隆爷并不图他什么,只是想经他手将《四库全书》编辑整合。
他想,可能如果没有《四库全书》这本书,他这辈子可能都会困在乌鲁木齐。这一刻,他搞清楚了自己的定位。
于是乎,老先生铆足了劲儿,他发奋要将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做好。
这场由纪晓岚等360多位高官、学者带头,近四千人参与的编撰活动,轰轰烈烈地持续了十余年。
诚然,《四库全书》的编撰过程中,由于统治者的固化思想,酿成了大量的文字狱、文化冤案。
但就这些而言,并不足以影响这本书所带来的功绩。
《四库全书》是乾隆时期纂修规模最为宏大的一本官书,它共收书3503种,79337卷,36304册,近230万页,约8亿字。
客观来说,它开创了我国历代典籍整理和总结的新纪元,并确立了以汉学为主导地位的社会文化,成为了中国图书目录学的先祖。
他因《四库全书》而取得重用,而《四库全书》也因他而显得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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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纪晓岚这一生还是有很多污点的,这大清第一风流才子的名号,并不只有褒义。
纪晓岚近女色,好抽烟,喜食肉这几点都是出了名的。
这些或多或少都成为了纪晓岚的污点,但值得一提的是,他这些陋习即使被称为污点,也仍然是在法度之内的。
03:
人这一辈啊,兜兜转转,跌跌撞撞,不经意间,便过去了。
完成《四库全书》了的纪昀,已然59岁了。历史赋予他的重任,按理说他已经完成了,可他心中,好像还有很多事情放不下。
晚年的时候,纪晓岚的心境已截然不同,少年的热血不复存在。
他这一生被流放过,被升迁过,成为过乾隆爷面前供人愉悦的小丑,也以自己的渊博学识当面调侃过乾隆爷是老头子。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故事太多了,多到可以集满一本故事册;他的故事又太小了,小到只能当做睡前故事来讲。
这些年来,纪晓岚浮浮沉沉太多次,他终于意识到,许多他竭尽全力去争取的东西,好像并没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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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很多话堵在了他的喉咙。
长年混迹官场,不可能不去得罪谁,也不可能不去附庸谁。可到最后,他得到的有什么?
他突然明白,眼前的这一切是那么的虚无缥缈。他开始反思自己以前的生活,企图从中找寻一丝值得追求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累了。
他再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搞官场斗争。他现在,只想让世界听听他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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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世纪,正是中世纪中国历史上最为暗风涌动的一段时期。
民族矛盾、阶级矛盾、过于保守的管理矛盾达到了空前水平,旧王朝的种种制度弊端成为了一条条看似无关大雅的蛀虫,蚕食着岌岌可危的繁荣。
就是在这么一段背景下,老先生没有沉迷于过去的成就。
他又开始静下心来,用他最后还算剩有余力的十年收集故事,并加以加工,构思起另一传世巨作:《阅微草堂笔记》。
《阅微草堂笔记》主要记述鬼怪狐神等故事。全书以怪诞的民间故事为引子,充斥着因果报应的说教,折射了封建社会末期的种种黑暗。
从容的口吻,映照着老先生平淡的心境,一个个丰富生动的故事跃然于纸上,将人性和社会问题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在这本书的鼎盛时期,在历史上享有与《红楼梦》、《聊斋志异》等同的盛誉,并其与《聊斋志异》共称“双壁”。
鲁迅先生曾也评价《阅微草堂笔记》:“惟纪昀本长文笔,多见秘书,又襟怀夷旷,故凡测鬼神之情状,发人间之幽微,托狐鬼以抒己见者,隽思妙语,时足解颐;间杂考辨,亦有灼见。叙述复雍容淡雅,天趣盎然,故后来无人能夺其席,固非仅借位高望重以传者矣。”
也许在大贪官权倾朝野的时候,他无法反抗。他便以一种文人的姿态,在权势涉及不到的地方——文学著作上继续坚持着自己的为人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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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完成《阅微草堂笔记》的次年,也就是嘉庆四年,乾隆去世。乾隆去世的第二天,和珅便被下令削去官职。
不久,嘉庆帝赐和珅自尽。
此时,纪昀早已年过古稀,他目送着这个昔日的“一把手”离开人世,心里感慨万千,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令他久久不能释怀。
同在一朝为官这么多年,那些政治斗争者他参他一本、他奏他一次,纠缠不休。
可到如今,这大贪官及其党羽真正覆灭的时候,除了呼一声万岁、喊一声明君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痛快之意。
他好像已经把这一切看通透了。
尾声:
阅尽世间冷暖百态,方知人生的微小如尘埃。
这是纪老先生这一生的感悟。
他给自己的住宅取名为阅微草堂,他时刻在提醒自己阅尽世微,端正品行,以自谦处世。
曾有见闻录记载:“和珅专权数十年,内外诸臣,无不趋走,唯王杰、刘墉、董诰、朱珪、纪昀、铁保、玉保等诸人,终不依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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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在和珅臭名为天下人所知的时候,百姓们特别希望有人可以成为正义的化身,与之抗衡。
纪晓岚这一具有独立个性的文人形象便被加以改编,应运而生。于是呢,纪晓岚或多或少的被民间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太白曾有诗云:“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密叶隐歌鸟,香风留美人。”
两百多年了,很多东西早已物是人非。
但那株紫藤萝依然挂在老先生的门前,每到四月中旬,那片紫藤萝便会绽放出璀璨的光景。
他是一个小人物,清王朝崩坏的前夕,他一个文人学者无法真正左右政府的命运。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用文字在他的人生履历上书写了独属于自己的历史篇章,在他所属的时代绽放出了独属于他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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