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母亲数月有余,偶尔相互通讯也是寥寥数语。可母亲的嘱托和教导还是时常萦绕耳畔,思绪也总是飘到重重叠叠的幼年琐事上去。
孩童时代趣事颇多,现在想来确是因孩子们都有着看不到烟尘的眼睛和无甚忧虑的内心。仔细回味,可笑,可爱,可怜,可敬。
在那不知愁滋味的年纪,放学之余最熟悉的玩耍场所就是家。最熟悉的地方总是最值得探索,每次看到那不易爬上去的阁楼,总觉得父母把好玩的东西藏在了上面,一次次冲动让我想爬上阁楼,快些拥有它们。床底下的旧箱子因为没有上锁,已经被我一遍遍的翻看,其他上了锁的抽屉在打开之际,我总会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探究竟,在我看来,家里总是有着太多太多的秘密。
还有一个向往已久地方,就是那个每年都会翻新铺建的燕子窝。新年春至,天气渐暖,燕子总是姗姗来迟,忙碌的不可开交,不停的进进出出,连我都焦急起来了,搬来小凳子坐下,托起下巴仔细观察。这双燕子的秘密对我的诱惑显然比我想象的要大的多,竟让我养成饭后观燕的习惯,虽不知趣在何处,可离开时总能收获满满的好心情。
一天,我又在那里托腮观燕,母亲走到跟前递给我一把铁锹说:去把燕子窝底下的粪便清理干净。我正想犯懒推脱,母亲柔和地说:这个家里你最适合做这件事。一时间我也不觉得它们乖巧可爱了,我一边抱怨一边清理粪便,也是第一次有了上去观察燕窝的冲动。
恰巧燕子不在家,我迅速搬来梯子爬了上去,我小心翼翼踩上最后一个梯阶,轻轻把头凑过去。哈~,眼前的景象让我开心不已,瞬间把铲屎官的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几枚燕子蛋正静静的躺在窝里。近距离打量这个“熟悉”的巢穴,那里的春泥如此坚固,又是什么能让泥窝牢牢的贴在墙上呢?这个外观漏斗状的窝,内部结构更令人惊叹,这小小的巢穴,既有粗骨架支撑,又有细枝末衔接,简直就是大师级筑巢家,仔细一看,那略粗一点的树枝在外围圈起轮廓,稍细一些的枝末分层在粗骨架的空隙里交叉环绕,最里面一层则是轻细羽毛做底,那几枚燕子蛋就静静地躺在羽毛上面,这个床该有多舒服呀!
没几天,小燕就孵化出来了,我时常听到那个温馨的家里叽叽喳喳的燕呢。嗷嗷待哺的小燕可忙坏了外出觅食的父母,归来的他们双脚钳住窝巢边缘,口中衔着小虫对着一张张黄口“大嘴”依次喂食,完毕折身便飞走,如此反复。小燕羽翼渐丰,也学会时不时探头窥看外面的世界,亦或是焦急地盼母归巢。不长时间,它们全家就都可以在天空飞翔了,但我总能辨出哪只是长大的小燕,因为刚刚学会飞翔的它们总是留恋天空,总是对展示翻转滑翔的技能乐此不疲。
也记不得是哪一天的傍晚,刚到家我就听到燕子一家围在窝前叫个不停,时不时还跃起在空中短停,发出不曾听过的尖厉的叫声。驻足观察发现燕巢内竟有一窝麻雀与燕子对峙,我按耐不住内心的怒火大声呵斥这贪婪的麻雀,见麻雀一副死皮赖脸赖着不走的样子,我顺手拿起了家里的长竹竿,不想竟惊吓了燕子,它们飞起来在院子上空盘旋了一会儿,便再也不见踪迹。
我彻彻底底被麻雀激怒了,心想燕子有筑巢的工匠本事,索性一竿戳了这个窝,赶走无赖的家雀,来年春天燕子回来肯定会再修的。戳了窝,打扫了碎泥和窝草,就盼着燕子来年再来,盼着:它来筑窝巢我来赶麻雀……
如今我已年过而立,每每回家都会不由得抬头看看那空空的檐下,燕子一去再也没回来。那二十多年前浅浅的窝痕还在,那份渴望驻足观燕的童心还在,甚至那根长长的竹竿还在,可那窝堂前燕,却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想来,那天燕子一家已视我为贼,高声呵骂,毁人窝巢……肯定不愿意接纳它们来此寄居,孤傲清高的它们便永不再来,并将此作为祖训代代相传……
时至今日我还在想,“到底是我抛弃了燕子,还是燕子抛弃了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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