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冷,天阴沉沉的压了下来,辨不清时辰,约莫戍时,微雨。
林间有雾,裹着人踉跄,视觉在一片茫茫间失效,心跳碾压呼吸,揪出以黑暗喂养多时的惶悚。
静,静得听不见声息,静得把心尖攥岀腥热,静得像一条冰冷的毒蛇,一寸一寸摸着脊骨。它嘶嘶的吐着信,像是在宣判这场蓄谋的屠宰,激起人汗毛竖立。
脚下路湿滑,无人无物无声无光,绝望寄生于每一块骨骼,击溃最后一丝理智,喧宾夺主,提着人走。
撞到硬物,一扇门,冥冥中被抖得似筛糠的人错当成救赎。
雾在门推开的瞬间四散,浓重的血腥和着肉体的腐臭扑面冲来,更击得人腿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得蜷紧。
退,荒路,进,地府。两感总好过一感,没得权衡,只得迎上。
脚下有种焚烧过后的干燥感,赤红色的土地像干涸的血河,空气似有实质,黏腻腻塞住喉咙,失语。
眼前,赤裸又消瘦的肉体在拉着磨盘,被拦腰截断的双腿倚着枯木立着,蹭着血口,脚趾一下一下抠着泥地。
蓦地胳膊被扯住!一凛便回眼看去,一张脸蹭到鼻前,左眼凸起右眼半眯,鼻子歪斜着折了一半,那牙也只剩半口焦黄,竟不似人脸!惊得要退,却被拽得死死半步也退不得!
“过去舀汤。”他挥起枯得像干枝样的手指了指身后,顺着望去,一行小鬼围着大锅叫嚷。再定睛看那汤,眼睛生生要瞪出眼眶!那是什么汤?汪黄的液体上飘着人头人手,竟是那刚才看到拉磨人的上肢!
小鬼们嬉笑朵颐,舀起那汤又倒回,汁水溅起,溅到嘴边渗进皮肉里,一瞬窒息。
“再来一碗。”那鬼拿凸眼瞥着,锈了边的碗重重的磕在锅边,磕下一块漆黑的铁锈飞去!
哐当!
惊醒,满头虚汗。
再定眼看,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人脸,地府里梦一遭,越发觉得世人慈眉善目,对每个人说,重见你们,真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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