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是矿工
文/根根
我的父亲是矿工
(一)
父亲，只是一块煤
平凡得只剩下全身黑色
粗糙的手握不出温柔
唯沉默的臂膀
时不时在漆黑里
划出一道亮光
一辈子只认一条路
走向地下或升出地面
完成一次次时间交割
阳光总是那么稀缺
我的父亲是矿工
(二)
巷遁，是你无法完成的深邃
延伸，继续延伸
拉长的只是你与岁月的距离
透支的汗水
让你站立成一根柱子
头顶着岩层
脚踩着煤的血液
流动，用流动的方式
换取你一生的酬劳
我的父亲是矿工
(三)
黝黑的巷道里
那闪动的星星
是你的眼睛
你在每一片煤壁上阅读
关于困苦抑或生活的走向
用一盏不熄灭的灯
把每个岩层缝隙里的故事
读成生活
我的父亲是矿工
(四)
一件黑了又黑的工衣
走满母亲细小的针脚
缝满的爱字贴在你的心窝
累了，饿了你都摸一摸
无声的言语
决定你挥锹的姿势
让每一股力量
都在黑暗中舞蹈
我的父亲是矿工
(五)
井下的风是圆形的
你也是圆形的
你在圆形的煤巷
打眼，放炮
圆形的风裹着炮烟
从你身体里穿过
扯出一串咳嗽
那咳出来的声音夹着煤的颜色
在溜槽里运转
煤尘也在你的內脏运转
我的父亲是矿工
(六)
一滴水从天棚顶上摔落
与你脸上的汗珠发生碰撞
冷与热开始在你肌肤上战斗
终于一股老寒气
渗透你的心脏
钻进骨髓
以胜利者自居
在一个冬日里
你拖着一双老寒腿
握着儿子的手
交出那把磨光了的铁锹
我的父亲是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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