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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烬阳店没人会喜欢她那种人!”店长小曹恶狠狠地瞪了正在给客人推荐菜品的老员工王欣兰,然后神情严肃地对新员工雷恋轻声说道:“小雷,你只需要跟着她学习怎么做事就好,可千万不能学了她的烂性子。”
她是哪种人?又有什么烂性子?
店长没有多说,雷恋也就没有多问,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站在店长身旁仔细观察着王欣兰,用头花绑好的头发在灯光下呈茶褐色,未被口罩完全遮挡的侧颜有些蜡黄和黑点,微眯着的眼睛仿佛有散发出点点星光。顾客在与王欣兰的交流过程中全程喜笑颜开,点完菜之后还当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好评。路过的传菜员却对她翻白眼,配菜保鲜柜旁也有两名女同事用极其厌恶的眼神看着她窃窃私语。
王欣兰乐呵呵地走到前台了,还未开口就被店长训了一顿:“王欣兰,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口罩要戴好、戴好……”他突然提高的嗓门把雷恋吓了一跳,王欣兰更是大气不敢出,怯生生地戴好口罩低着头道歉。“这个新员工叫雷恋,刚通过总公司培训过来上班的,好好带!别又像以前一样把人带歪了。”说完,店长便走进收银台。
王欣兰用瘦弱的小手擦了两下眼角,强挤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带着雷恋熟悉烬阳店的环境。店里的装修风格偏古风,木梁天花板上吊着黄油纸铁制灯笼,仔细一看竟布满了灰尘,雷恋不禁皱了皱眉。三十五张四人桌和一张圆桌还有凳、椅、沙发乍看都很干净,仔细打量不难发现桌角有很多胶带印子,这让雷恋很是不满。配菜保鲜柜、小料台、工作台、冷饮后厨传菜窗口是真的干净,且非常整洁,这让雷恋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店内前厅被分为三个区域,从前台到沙发位是A区,沙发位前边到正数第二排是B区,正数第三排到第六排是C区。C区客桌最多,足足二十四张,这就是王欣兰负责看守的区域。雷恋瞪圆了双眼打量着王欣兰,很难相信她这细胳膊细腿居然能应付下这么多客人,就算是人高马大的男生到了高峰期多少也会忙不过来吧?
“哈哈哈!没事儿,小雷,我天天都看C区,早就习惯了。”王欣兰笑着回应雷恋的疑问。
“您天天都看C区?”这让雷恋更加震惊了,立马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地低声询问道:“可是,我听‘老师’说咱们‘念家味’每个店都是轮岗,让员工每天都站同一个岗位是违规的。这是店长允许的么?”
“呵呵,没事儿,我……”
“因为欣兰姐能力强,店长看欣兰姐‘能力出众’,所以就干脆把她焊在C区咯!”抢过话茬的是隔壁冷饮传菜口的女传菜员,画着黑色眼线和红色炫彩眼影,个子比较矮但身材比较性感,只是说话阴阳怪气的样子让雷恋很是不悦。
王欣兰并没有搭理她,背过身去教雷恋一会来了新客人要怎么摆碗筷,下一秒他们身后又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声音:“切!真不知道小曹怎么想的,明知道这个神仙带不了新人,还每次都要让她带……”
女传菜员的声音越来越小,雷恋有些好奇地寻声偷瞄,看见她正在跟B区的看厅员窃窃私语,时不时地看向他们这边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小雷,你有在听么?”
“啊?哦,在听呢,欣兰姐。”
雷恋撒谎时总会不自觉地用右手挠后难勺,王欣兰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有揭穿他。“我不知道你在总公司培训时有没有学过,但你要知道现场服务和模拟服务是不一样的,你不好好看,一会儿高峰期出错了是要挨骂的……”王欣兰一边说着一边又给雷恋演示了一遍,并着重强调给客人点餐时一定要记牢忌口。
就餐晚高峰来得毫无征兆。雷恋刚跟着王欣兰接了三桌客人,下一秒就听见店长在前台喊C区客人八位,八份碗筷刚上桌又听见店长高喊C区客人十二位,在雷恋愣神的工夫C区直接坐满了客人。
“小雷,赶紧上碗筷!”
“哦哦哦!马上……”
“小雷,二十八号桌的菜单收一下。”
“好,我摆完这桌,请稍等……”
“小雷,我来输菜单,你去催一下三十五号桌的炒饭。”
“好勒!啊!对不起,对不起……”
晚高峰整整持续了近两个小时,雷恋几乎全程都在手忙脚乱,去帮客人催菜时还总是不小心碰到桌凳,或差点儿撞到传菜员,完全忙昏了头。若是没有王欣兰在,雷恋一个人根本看不了这么大一个区域。
王欣兰确实能力出众,不仅能在高峰期冷静地接客,还能熟练地为客人推荐菜品,下单时没有漏记任何忌口和备注。哪怕雷恋一时粗心忘了给客人备注忌口或下错了单,她也能临危不乱地从工作柜里抽出小记事本,右手中的中性笔像啄木鸟一样在纸上迅速点几下便写好了正确的菜品和桌号,然后粘上胶带疾步走进后厨。
王欣兰安抚客人情绪很有一套,始终弯成月牙的眼睛、热情亲切的姿态、银铃般清爽的笑声,令每一桌对菜品或服务有怨言的客人都能在一瞬间喜笑颜开。
最令雷恋敬佩的是王欣兰的记性,她似乎记得每一桌客人的长相,雷恋在忙其他事情时听见她高喊过四五次“美女(帅哥),您还没有结账!”或是突然跑出去拦住几名客人。无论是自己的区域,还是另外两个区域,她一喊一个准、一拦一个准,从未失误过。虽然区域工作台的电脑上都有用红色标记未结账的桌号,但是高峰期店内顾客更换频繁,雷恋自认无法做到像她那样精准。
再看一下其他同事,在高峰期到来时不仅跟雷恋一样手忙脚乱,还对催餐具和菜品的客人不耐烦地翻白眼,甚至口出狂言。传菜员也好不到哪儿去,尽管两条腿走成四条腿保证了上菜效率,但是上菜时弄出的声响太大惊到了客人,面对客人的呼叫时他们不耐烦的眼神非常明显,甚至转头就对着看区人员吼叫。雷恋心里很是恼火,暗骂这些人都是什么素质?自己忙不过来还对客人闹情绪惹出不必要的客诉,人家王欣兰好心去帮忙处理,他们还好意思嫌弃!
“服务员,服务员!听不见是吧?”
“哎!对不起,来了,来了……”
C区二十一号桌的客人的不满声把雷恋的心思拉了回来,他刚走过去结果C区二十九号桌、三十二号桌的客人又同时在呼叫服务员,王欣兰正好跑去B区帮忙安抚客人了,其他同事也自顾不暇,使他一时分身乏术。尽管雷恋很好地安抚了这三桌客人,但他的“老师”王欣兰还是遭到了店长的训斥。
高峰期结束之后,王欣兰走过来满脸歉意地跟雷恋道了歉:“对不起哈,小雷,我只顾着去帮忙,把你一个人晾在C区。你没被客人骂吧?”
“没有没有,客人还是很通情达理的。”雷恋瞟了一眼站在前台跟两名女员工谈得甚欢的店长的背影,以及空荡荡的B区工作台和冷饮传菜口,若有所思地询问王欣兰:“欣兰姐,刚才店长为什么要骂你啊?”
王欣兰叹了一口气,用一副早已习惯的语气说道:“呵呵,他们说我就知道乱跑,管都不管你。”
“您不是去给他们帮忙安抚客人了么?他们为什么还能这样对您啊?”
“哈哈哈!他们经常这样,总是嫌我多管闲事儿。我早就习惯了。”
“您这怎么能算是多管闲事呢?同事之间相互帮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再说了,那些客诉也是他们自己服务态度不好才整出来的呀……”
“嘘!小雷,小点声儿,被他们听见就麻烦了。”王欣兰回头看其他同事都没有注意到这边,便示意雷恋把头低下来,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小雷,你刚来还不了解店里的情况,他们跟店主小曹的年纪相仿,平时比较合得来,我年纪比他们大六七岁,文化又不高,做事也有些过于认真了,每次打扫卫生都耽误他们下班时间,所以他们都不待见我……”
雷恋越听越气,但还是耐着性子听王欣兰说完。本来他还想从王欣兰这里多打听点什么,还未开口就被店长叫到了前台询问今天第一天工作感觉怎么样?他只说了一句勉强能适应,对其他事情没有多说。店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叫他能坚持就尽量坚持,扯两三句现在找工作不容易之类的就放他下班了。
雷恋微笑着跟店长说了声再见,又转头看了看正弯着腰跟顾客交谈的王欣兰,这时一名传菜员举着托盘路过她身后忽然大声呵斥,把客人都吓了一大跳。王欣兰在那儿一边道歉一边安抚客人,传菜员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一幕令雷恋非常生气,立即收起了笑容,把右手擦入裤包内摸着什么。店长也发现了这一幕,但他并没有去找制造了麻烦传菜员,而是当着客人的面质问王欣兰又干了什么好事?雷恋在店门口静静地观望着,内心的愤怒越来越平静,脸色也越来越黑了。
尽管客人有帮王欣兰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店长还是把她叫到前台训了一顿,训到一半转头发现雷恋还没有离开店里,便一脸诧异地询问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了解清楚?
“嗯,烬阳店曹德春店长,我现在确实有一堆疑问需要您好好解答一下。”说着,只见雷恋面色十分严肃地从裤包里掏出一张证件,上面贴有雷恋的照片,照片下方赫然写着“雷记念家味连锁餐饮有限公司质检员雷恋”两行字,令店长涨红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雷恋并不打算给这位年轻的店长一点儿反应的时间,而是直接勒令他暂停接客,然后两人在没有客人的A区找了一张小桌进行谈话。与其说是谈话,不如说是雷恋居高临下把自己从王欣兰口中了解到的情况,以及今天实际观察到的情况一一说明,然后质问店长是如何管理的烬阳店,并将近两个月烬阳店遭到的投诉与举报一一列举出来。方才还对王欣兰大声训斥的店长,此时却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一样任由雷恋质问、呵斥。
最终,雷恋当着曹德春的面拨通了念家味运营部雷总的电话,并打开免提汇报今日暗访情况。电话那头的雷总听完雷恋的汇报之后,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吧!”便挂断了电话。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猛地劈在曹德春心头,赶忙哀求雷恋再给他一次机会,并连声保证自己从今晚就开始整改。可雷恋并没有心情听他保证,神情冰冷地甩开了他的手,便收好手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烬阳店。
走到一半儿,雷恋又转过头看向烬阳店,正巧王欣兰也在店内看向了他。她忽然向他热情地挥手说再见,他也一脸欣慰地向她竖起了大拇指,并在心中敲定了烬阳店新店长的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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