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在我十八九岁的一个冬天,一天村口来了一帮耍把式卖艺的,好像是一家三口,男的也就四十来岁,小女孩儿也就八九岁的样子。他们刚到村口,就被一群小孩子围了住,问是干什么的。那男的弯腰问孩子们,“你们见过杀娃吗? ”
孩子们瞪大眼睛,“是真的杀娃吗?”
“真的杀娃,你们从来没见过吧!”中年男子操着一口外地口音炫耀着。
这句话不仅吸引了一群孩子,也吸引了不少的成年人及我们这帮当代青年。由于那个年代我们农村主要是务农及砖厂干活为主,一到冬天,满街道都是闲人。大家一人拿一个大号的罐头瓶子作茶杯,东头一堆,西头一簇,都在太阳底下晒暖暖,片闲传。 看到来了一个耍把式卖艺的,大家都围了上来。大家嘻着笑着、议论着跟随卖艺人朝着厂义家院子走去。厂义家在巷子中间,五间庄子,院子没围墙,地方特别宽敞。所以我们村子有什么大型活动也就他家院子莫属了。
等卖艺人把道具收拾的停停当当,看热闹的也已经把场子围得圆圆的。
“感谢大爷大妈,大叔,大婶,还有各位兄弟姐妹们来为我捧场,你们可能也经常见到卖艺的,耍一些小把式小玩意儿,然而我今天这个不同以往,拿我女儿的性命为大家表演。所以请大家一定要积极配合,不许说话,不许上高,不许走动,如果犯戒,我女儿的命可就没啦!有的人可能会说,‘那你就别耍这个了。’那不行,我这可是在太上老君那里求了神符的。今天杀了她,她三天后就会活过来;今天不杀她,她活不过二十四小时。所以请在场的各位必须遵守规则不能说话,不许走动,不能上高,否则我的女儿性命不保。等一会儿我会把我女儿的头砍下来放到盘子里,由她妈端着,我们观众里必须出来一人,扶着我女儿的身子,不敢让她着地,必须扶好了,如果一挨土我女儿的性命就没了。我女儿一生只能表演三次,这也是最后一次,大家必须得积极配合...”说到这里,中年男子已是声泪俱下。
这时候全场已经鸦雀无声,众人不由回头看看跪在角落里的母女二人,孩子蜷缩在妈妈怀里,哽咽的已经泣不成声,妈妈已经哭得跟泪人似的。作为一个现代青年,我也根本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论。但亲眼看到此情此景,还真的有点心动,难道世上真的有神灵,吹呢吧?我看你以后怎么往下演。这种小把式卖艺的,我见得多了,只说不做,我今天就等着看你是怎么把女儿的头切下来的。
这时中年人已经拿出一块大红布铺在场子中间,拿出一个碗,一把菜刀。
“各位在场的大爷大叔大妈大婶儿,今天你们谁也别劝我,劝我也没用。孩子,我今天非杀不可。杀自己的女儿,我必须鼓一定的勇气,必须得喝碗酒给自己壮壮胆,你们有谁带酒的吗?没有,我也没有,但我可以向上天借酒,不信?请大家看好了,这是一个空碗吧,有东西吗?你看看,来,你也看看,什么东西都没有吧!来,上天赐我满满的一碗酒啊。”话说完,中年男子把那只空碗从身子一侧抖着高高的举过头顶.然而奇迹出现了,只见酒已从碗的边缘溢了出来,撒了中年男子一手的酒,并且由他的手上撒到了地上,顷刻间能闻到满地的酒香,中年男子一饮而尽...
“有人要说了,我这有假,说我把酒藏在袖筒里,你们看好了,我挽起袖管,我向上天再借一碗酒,还要让大家再尝一尝,看是不是美酒。来,小伙子,你上来。”话说完,他把孝义从人丛中拉了出来。孝义当时也就不到三十,人长的机灵且精明。
“我要让这位小老弟见证一下,我是不是向上天借的酒,再让这位小老弟尝一尝,是不是真正的好酒,小老弟,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说着男子又挥起右手,在空中抖动,再次喊了句‘满满的一碗酒啊!’果然又一碗满满的酒淅淅沥沥从碗边流了下来。他把酒递到孝义面前,孝义接过碗,尝了一口,“嗯,真的是酒。”
“小老弟你可以下去了,现在酒也喝了,胆也壮了,但这碗不能留啊,它得寄存到太上老君那儿,大家看好了,我把这个碗放在这个红布下面,我让它走,它就走啦!大家眼睛睁大了,仔细看着,看我是不是有神灵帮忙。”
中年男子把碗底朝上放在了红布下,碗凸起的轮廓依然清晰。他又拿起了那把菜刀,向碗上使劲的砸去,说了一声“走!”只听啪的一声,菜刀落处,碗的轮廓却不见了踪影。男子拿起菜刀,掀开红布,碗真的不见了……
“有人说,我使的是障眼法,大家没有看清楚,这次我让大家睁大眼睛看,看我还是可以把碗从太上老君那儿变回来的。什么,你不信?好,碗,回来,来来来来...”只见红布下一个碗底的轮廓渐渐升起,把红布一点一点的顶高,最后形成了一个碗的形状。男子揭开红布,果然红布下还是那只碗...全场更加寂静...厂子角落里,只能听见 那可怜的娘俩嘤嘤的啼哭声...
“酒也喝了,胆也壮了,时间也到了。我娃也到时候了,大家可能想说,我只是光说不练,今天我就给大家看一看,看我是不是光说不练,我得把太上老君请下凡,让他得罩着我女儿,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赐我两道神符吧!”说着中年男子右手向天一挥,伸手又变出两道神符,他把两道黄色神符由刀囗两头向上四十五度角朝刀背交叉缠了一圈儿,转过身示意让孩子他妈把孩子带上来。
孩子妈极不情愿的把孩子推到场子中央,这时孩子大声的哭了起来。孩子妈劝着孩子:“孩子,咱们必须得过这个坎儿。”
“妈...”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使所有在场的人都为之落泪...
这时候不知谁喊了一声“别杀娃了”,接着全场的观众都异口同声的喊:别杀娃了...
这时中年男子也已是泪流满面,拱手抱拳道:“谢谢!谢谢!但是我今天必须得杀她,今天不杀她,她活不过24小时啊。我今天杀了她,她三天以后还会活过来的。各位父老乡亲,不要以为我狠心,我也是为我的孩子啊!我替孩子谢谢各位啦!”顷刻间,全场又回到了寂静...
中年男子又走到选民哥面前,他向选民哥磕了个头。
“老哥,我求你帮忙扶扶我的孩子。把我孩子身子扶好了,不能让她着地,她的身子一沾土,她可就活不过来啦...”
选民哥,高大个,人长得憨厚。一听中年男子说的这么严重,连忙双手放在胸前掌心向外极力推让,“我,这个我真的不行,你还是找别人吧!”
只见这时,孩子母亲扑上来一把抓住选民哥,“你这人怎么这样狠心呀!于我们娘俩都不顾,你是想看着我们孩子死呀...” 选民哥在百般无奈之下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中年男子拿起菜刀,让孩子她妈手里拿着盘子站在孩子的前面。让选民哥弯腰站在孩子的后面扶着孩子的肩膀,孩子跪在中间,低着头尽量向前伸着,眼泪叭嗒叭嗒地往下掉,不知这眼泪里含着多少的凄凉和无奈...
这时,场子四周又嘘声一片:“别杀孩子啦,别杀孩子啦...”
中年男子右手拿起菜刀,用左手背抹了抺眼泪道:“杀不杀?”
“不杀,不杀,不杀...”
“不杀不行啊!”
这时候全场都凝滞了,好像时间 也都停留在了那一秒,在场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静等下一秒的到来...
只见中年男子,左手摁着孩子后脑勺, 右手手起刀落,只听咔嚓一声,刀口直陷进脖子有七八公分有余,孩子的头猛的向下勾去,殷红的鲜血顺着刀刃刷的一下四处飞渐,也染红了刀刃上的黄色神符...
中年男子满头大汗,歇斯底里地喊“大家说,切下来吗?”
“别切啦,别切啦....”
说话间孩子的身子向一侧倒去,在头着地的那一瞬间,站在右边的人清楚地看到了孩子倒下去瞬间真的是翻着白眼的...
孩子母亲突然从前面呼啸着扑过来,疯狂地抓住选民哥大声哭喊:“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这时的选民哥已经面如土色,也不知所措,任由孩子母亲在自己身上撕扯,以此来救赎自己的罪过吧!
中年男子抱起心爱的女儿放到场子的一个角落,用一张草席盖住了孩子,所走之处,依然血迹斑斑,孩子脖子上还卡着入骨二寸有余的菜刀...
中年男子慢慢的抬起头。声音几乎充满嘶叫:“现在...大家...都各回各家……我女儿...没了,为了...挽救我女儿,请大家各自待在自己家里,不要走动,不许上高,不许串门,以此表示诚意,咱们共同救我的女儿,大家说行吗?”
“行!”大家异口同声的答。
大家悄悄地散开了,各回各家。然而每个人都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悚中回过神来,可能都在想着怎样才能救回孩子的性命罢!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大家慢慢地恢复了意识。从在家里和家人谈论又转到了大街上,死寂的巷子里人又多了起来。
“我说啊,那杀娃肯定是假的。”
“我看不像,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你看那地上的血,哪像血,明明是红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辨论着。有胆大的还过去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孩子的脚。
“看,脚好像在动,并没有僵硬,哪像死了的孩子?肯定是骗人的...”
这时中年男子及中年妇女已从巷子东头过来,肩上扛着一袋麦子,他把麦子往行李跟前一放,又从行李袋中拿出一条蛇皮袋子向巷子西头走来,走到我家门口,他径直朝里走。我问要什么,他说你就可怜可怜我们,给点麦子吧!还没有等我回应,中年男子径直顺着楼梯就上了二楼。我跟着上了楼,打开中间的房门,打开麦仓,中年妇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大缸子在麦仓里狠狠的瓦了一缸,倒进袋子里又来瓦,我说“行了,行了,不少了。”
然而中年妇女不顾我的阻拦。又瓦了满满的一缸子...
说实话,那个搪瓷缸子也真是大,少说一缸子也得有二、三斤。以前也有耍把式卖艺来凑粮食的,但都是拿我们平时喝水的那种小糖瓷缸子, 并且还是采取自愿,好心人,多给点儿,不给的我也就走了。但这两口子不同,还真有点豪抢的味道!
第二天,街道又恢复了平静,人们依旧提着罐头瓶子茶杯在街上晒太阳,闲聊着,只不过又多了一个杀娃的话题...
还有人说,他昨天上集回来,在村口大坡底下碰到卖艺的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男子推了个加重飞鸽自行车,后面带了两袋麦子,前樑上还搭了一袋,路中间还有一个又跑又跳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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