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着烟,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雾,在思考如何能不动声色地把楼上的老头給弄死。
是的,我想杀那个老头很久了。
在六月初时,因为换工作的缘由,我搬进了这间新房。这是当地人自建的一栋楼房,在一条大马路边上,四周没有密集的建筑,背后是一片荒地,阳光很好。
只是刚搬行李进这栋楼的时候,我便觉得这里的住客显得的有些奇怪。
第一个碰见的住客是一个年龄跟我相仿的男人,住在我对门,他眼底很黑,看起来精神疲倦,我跟他打招呼也没怎么理我。
第二个是年轻女人,穿着帆布鞋牛仔裤,像是刚毕业没多久的,住我楼上,但不知道是住在几楼。她同样是眼圈发黑,精神状态极其不佳,我怀疑这栋楼是不是闹鬼,怎么租客都如此像是被吸掉了精气一样。
另外还有一点不寻常的是,这栋楼的租金很便宜,相比附近的房租,费用少了将近一半,这难免让我心生疑窦。
我碰到的第三个住客,便是那个老头,七十岁左右。那天我拖着行李箱上楼梯时,他穿着短裤白背心,从市场买了菜回来。
这老头倒是没有什么黑眼圈,显得精神矍铄,我感觉比那两个年轻人脸色好许多,只是我与他打招呼,叫了一声叔下午好,他也并不理睬我。
我看着老头拎着菜篮爬着楼梯上去,心说这里的人都如此高冷么?
罢了,我推开门,把行李都扔在客厅里,开始打扫房子,再重新到附近超市买了些洗护用品,等收拾完所有东西时,已是夜晚了。
我快速洗了个澡之后就直接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手机,还是十点二十分,但我太过困乏,刷了一会手机就睡了过去了。
一直睡到早上六点,我被楼上一阵咚咚的敲击声音吵醒,应该是有人在钉钉子。
我心生烦躁,骂了一句娘,就转了个身把被子盖过头,捂住自己耳朵。可是那种敲击的声音实在太大,还是非常吵。
我猛地甩掉被子坐起身,抬头望向天花板,仔细听了听声音,发觉声音不是在钉墙,而像是楼上的人在往地板上敲钉子一样。
这种咚咚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八点来钟才停止,我也早早出门去了公司,幸亏我睡得早,那一整天都并没有感到过困乏。
只是这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糟糕,楼上的敲击声是每天清早都会出现,基本都是清晨六点左右,有时候会更早,凌晨五点半就开始响。
每次被吵醒我都是忍着怒气,眯着眼打开手机看时间,然后望望窗外还是暗青的天色,心里头便开始骂娘,有几次我直接用扫把往天花板捅,以此来回击楼上的噪音。
那咚咚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会便又继续响了起来。我并非能每晚都可以早睡,很多个晚上我还会加班到一点多才睡去,在凌晨五六点被吵醒的烦躁感可想而知。
在被折磨了一周多后,我终于忍受不了,凌晨六点声音响起,我直接穿着内裤翻身而起,提着棒球棍就冲上了楼上的门前,开始疯狂地拍门。
猛地连续拍了十几分钟门都没有人回应,我耳朵贴着门去听了听动静,那咚咚的声音已经消失,里面肯定是有人的,应该是被我吓得不敢出声。
“你他妈的再吵吵,我把你们给烧了!”我重重踹了一脚门,然后喘着气下楼。
这般吓唬过后,我原以为楼上的人不会再在凌晨发出噪音,可是次日清早五点半我还是听到那咚咚的声音。
今天是周末,我咬牙起床,坐了起来,使劲揉了揉自己脸,抽了一根烟。
这次我没有直接上去拍门,而是带上一包烟跟打火机,上到那户人家门前,在一个楼梯口静静地坐着。
我决定等这家人出门,一直等了两个小时,我的脚下全是烟头,那扇门终于动了,打了开来。
是那个高冷的老头,他刚缓缓地探身出来,抬头看我,脸色变了变就急忙缩了回去,把门关闭。
我猛地想起身冲上去拦住,门已经死死锁住。
“喂,你个糟老头子是有病是吧?每天大早来吵人,你他妈别让我抓到你!”
我对着门骂了很久,喉咙都沙哑,那老头依旧不理会我,我狠狠踹了一脚门就下楼回了自己的房子。
老头并没有就此收敛,每天凌晨五六点,那咚咚的声音依旧会响起来。
我尝试过往天花板贴隔音棉,戴上耳塞,这一点效果都没有。也试过猛地用棍子往天花板敲,我比那老头敲得更加卖力,更加大声,但吃亏依旧是我,我脖子跟腰都酸痛,还累得喘气,出了一身的腻汗。
打电话给房东投诉,房东也是敷衍了事,于是我放弃了与那个老头的噪音抵抗,选择忍受。
就这样煎熬地过了一个月,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面容消瘦,双眼发黑的自己,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心里对楼上的老头已经憎恨到了极点。
我想要杀死他,不然我就会在噪音中死去。
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搬离这里,但我并没有选择这样做,原因很简单,我很穷,租不起周围的房子。
我坐在沙发上抽烟,打开GPT问询一些杀人方法,有说下毒,往老头家里扔毒蛇的,这些都不太行,我很怕蛇。
也有说把老头推下楼梯,制造意外摔倒的事故,这个比较靠谱。但我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这一个多月睡眠严重不足,面如菜色,恐怕已经推不过那个老头,可能会被老头反杀。
我否定了这个杀人方法,回想到那天老头推开门的时候,我从那门缝之中瞄到了他家里放了一些木材,便猜想他应该是每天清早起来做木工,估计是一个木匠手艺人。
每天能够如此早起干活,那他肯定是需要保持早睡的一个习惯,我不认为这么大年纪还能不用怎么睡觉的。
想到这里,我脑子闪了一下,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每天夜里把他吵醒,让他大晚上的不能睡觉,早上也不能睡觉,最终猝死过去。
我还年轻,身体机能肯定比老年人强,我肯定比这老头能熬,直接把他折磨死,这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方法。
“老头,这是你自找的。”我嘴角微微扬起。
香烟烫到了我的食指,我捻灭烟头,上网选了一些小音箱,以及一些锤子。
我实施计划的办法很简单,那便是往在天花板上安装了几个小音箱,晚上十点开始放到最大声音,接着用锤子往天花板上敲击。
“老头,你不让我睡,我也不让你睡!”我听着巨大的声响,心中暗爽。
我这里的音乐会一直放到半夜三点,有时候放DJ,有时候直接放哀乐,大部分时候是放周杰伦的歌曲,我知道老头这一辈大多都很听不惯这种吐字不清的风格,甚至乎很是厌恶。
老头越憎恶,我越是兴奋,只是在我如此猛烈的噪音反抗之下,那老头仍旧每天清早起来往地板钉钉子,时间还越来越早。他似乎也是在和我斗气,看谁能赢得这场噪音战争。
如此互相折磨了一个多月之后,我被送进了医院。
医生说我心脏已经出现了问题,住了半个月的院,医药费花了五万多,都是贷款的,加上利息这些,我已经欠了八万多。
我无法理解我怎么就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而老头仍旧活得好好的,精神状态甚至没有半点憔悴,难道现在的老人睡眠比年轻人都还要好?
想到这些,我心脏又开始隐隐痛起来。那天出院后,我回了那房子准备搬东西离开,在走到附近的菜市场时,我看到了那个老头在提着菜篮子买菜。
市场人来人往,苍蝇乱飞,他站在一个猪肉摊前,抓起一块猪肉比划了一下,那个摊档老板也用手比划回应。
我脑子抽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这老头他妈的是一个聋子。
吵了这老头一个多月,他怎么就是一个聋子呢?我站在街上,感觉有些无法喘过气,四周人群涌动,吵闹得让人头疼。
这口气我实在无法咽下去,跑回房子里不停抽烟,家里烟雾弥漫,我坐在烟雾里,还是很想杀掉那个老头。
这次我没有去想任何的杀人计划。
在一个刮风的阴天下午四点,我爬上了楼顶,老头拎着菜篮子出到楼下时,我阴冷地看了看他的光秃头顶,把一个沉重的花盆推了下去。
花盆瞬间砸中了老头的脑袋,他一下倒在地上,暗红的血在地上渗流开来。
我迅速地跑下楼,回了自己的房子,提上一袋垃圾慢慢下楼。
在这个过程,我碰到了对面的住客,那个眼底发黑的年轻人,我跟他一起在楼下看到了老头的尸体,血流得越来越多,周围的人也开始惊讶地围了过来,有人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很多人都开始拿出手机拍视频,脸上要么惊恐要么惋惜,只有我对门那个年轻人脸上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喜悦。
我可以推断,这个年轻人跟我一样,是一个穷逼,而且深受老头的噪音折磨。
二十来分钟后,救护车来到了,但老头已经死透,瞳孔都已经涣散,四周的血液也干涸。
医护人员抬起老头那会,我看到老头的脸不知道为何是带有笑意的,我怔了很久,那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折磨许久终于得到解脱后的愉悦。
那一晚警察来找我问话,不过似乎并没有怎么怀疑我,八点多就放了我回去。当然那夜我心里肯定有些紧张不安,根本不能入睡。
脑子里一直想着老头死后笑着的那张脸,我熬到了凌晨五点多,终于有些困意,可此时那种咚咚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浑身一凉,翻身起床呆住,老头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还有声音发出。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劲,这种咚咚的声音不是从天花板传来,而是从我隔壁客厅发出的,声音极其清晰。
我心跳加速,喉咙发毛,周围的光线很昏暗,下了床就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点房门缝。
轻轻的一声吱呀,我把眼睛贴到缝隙中,向客厅看去,有个浑身绿色的小孩,正拿着锤子跟木板,往地板钉钉子。
我一下被吓得惊叫,那绿色的小孩转过脸咯咯地笑:“没人陪我了,以后你来陪我。”
看到那小孩透着绿光的脸,我直接被吓晕了过去,没了意识,醒来时天色大亮,客厅的那个绿色小孩不见了,也没有什么钉子。
我摸了摸自己还有些湿润的裤裆,一度觉得刚才是个梦,不过我仍旧非常后怕,当天直接搬离了那个房子,暂时住进了旅馆。
然而第二天凌晨五点多,我还是听到了那种咚咚的声音,抬头一望,就看到昏暗中,床脚处有个绿色的小孩在蹲着,往地板上钉钉子。
我再次被吓晕了过去。
从此之后,我无论睡到哪里,每天到凌晨五六点左右,总能听到咚咚的钉木板的声音,摆脱不了那个绿色小孩。
我曾把这件事跟很多人都说过,但无一例外都觉得我精神出现了问题,我便不再提这个诡异的绿小孩。
一直被恐惧笼罩了半个多月,那个绿色小孩并没有伤害过我,我也发现了规律,它基本都是凌晨五六点出现,蹲着身子拿着木板钉钉子,然后在八点左右消失不见。
被它吓了几个月我似乎就没有那么惊恐了,但那种声音仍旧让人极其难受,你可以想象指甲挠黑板的声音,会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一年后,我用钢针刺穿了自己的耳膜。
血流出来的那一刻,我似乎是第一次觉得世界如此安静,内心如此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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