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牵着丫丫在等出租车。
今天丫丫学小提琴，因为老师有事推迟一小时，本该九点下课，拖到十点才下课。
丫丫一边围着李黎转着圈，一边唱着歌。
“别转了，转的我都晕了。”李黎有点着急了，等了将近十分钟了还没有车。
“我是音乐盒上的小天鹅，我必须转转转啊。你得按开关才能停止啊。”丫丫继续着。
李黎点了一下丫丫的鼻子，“停。”丫丫立刻停住了。李黎又按了一下，“开。”丫丫立刻又开始转了。
李黎被丫丫逗笑了，“行了行了，晕死了。”
丫丫也乐的哈哈大笑，“妈妈，我按你的鼻子，你现在是小天鹅好吧。”
“妈妈转不动。”李黎躲着丫丫的小手。
“不嘛不嘛，妈妈就转一圈好不好？”丫丫央求着。
“就转一圈，说话算话啊。”李黎伸出食指。
“算话算话，妈妈，转。”丫丫使劲点了一下李黎的鼻子。李黎应声转起来，过膝的摆裙转出一个喇叭状。
“妈妈继续妈妈继续。”丫丫拍着手欢呼着，“妈妈的裙子好漂亮。”
此刻，杨一恒正好从佟经天家的小区开车出来。远远的他就看到有一大一小两个人站在路边，他以为是这个小区的住户带孩子出来散步，也没有太在意，后来又看到那个大人转着圈圈，而旁边的小孩拍手跳跃着。
灯光下，这样的场景让杨一恒觉得好温馨。心里不由得发出小小的自豪感，这样安静祥和的安全环境难道不是公安干警们辛苦守护换来的吗？他经过这两个人身边时，放慢了车速，唯恐惊扰了她们。
李黎听到了汽车声，以为是出租车，急忙停止转圈去探望。
杨一恒从后视镜里看到原来这两个人是李黎和丫丫。他急忙把车倒过来，打开车门走过去，“哎，你们怎么在这儿？”
李黎也看到了杨一恒，愣了一下，“你住这儿？”
“不是，佟经天住这儿，他上夜班，我来帮他拿东西。你们娘俩这是？”杨一恒又问。
“丫丫在这个小区的一个私教那儿学小提琴。因为老师有事，晚了一个小时，我们在这儿等出租车呢。”李黎说。
“杨叔叔好。”丫丫欢快的打着招呼。
“呦，丫丫，还记得杨叔叔啊。”杨一恒故作惊喜地说。
“当然记得啦。妈妈告诉我杨叔叔是警察，杨叔叔，你真是警察吗？”丫丫口齿伶俐。
“是啊，杨叔叔是警察啊。”
“警察是不是专抓坏人？”
“对啊，警察抓坏人呢。”
“那我们班的坏人你也能抓吗？”
“行了丫丫，杨叔叔有事，你别这么多问题啦。”李黎阻止着丫丫，对杨一恒说，“她就是话多。”
“我送你们回去吧。今天晚上正好我没事。”杨一恒看着李黎。
“我们打车就行啦，你快去给佟经天送东西去吧。”李黎第一个反应就是千万个不愿意。
她担心别人说闲话。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这么晚了，被一个男人开车送回家，如果自己小区的人看到，她说不清楚。她不想和任何男人有任何瓜葛。四年了，她和丫丫两个，生活单纯而美好，不用考虑其他的事情，家、单位、幼儿园，有时间的话就带着丫丫旅游，看着丫丫快乐的成长，就是李黎最大的心愿。四年前的经历让她心有余悸，她不想再进入那样的混乱中。虽然田禾总是劝慰她，说天下的男人并不都是石熙然那样的。
上次在蓝天阁吃饭，在饭桌上李黎总是能感觉到杨一恒看她的眼神，她刚开始埋怨自己多心敏感了。后来田禾问她，那个叫杨一恒的为什么总看你啊？还那么注重你的意见。李黎才知道不是自己多心。但她却说田禾瞎扯，人家就是一初中同学，除了记得他为了她被叫到办公室，也没什么交集。都十来年没见面了呢。田禾说，要不我给你问问佟经天，杨一恒结婚没有，如果没有的话，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李黎真生气了才阻止住田禾的瞎说乱想。今天却又是这么不经意的见到了，李黎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杨一恒送她的。
杨一恒不知道李黎的所思所想。他有点懊恼李黎拒他千里之外，也懊恼自己怎么见到李黎就毫无自尊地想与她多呆一会的感觉。他明明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一个多月没日没夜的加班，案子重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怕自己闲下来会不自觉地想李黎。
他看看手机，已经十点半了。这个小区不是繁华路段，暂且不说能不能打到车，这个时间、这个地方、这样一大一小两个人，也是让人不放心的。他忍着气恼，说，“还是我送你们吧。这个时间不一定能打到车。”
李黎继续推辞着，“没事没事。你快忙去吧。”
杨一恒真恼了，“我说李黎你怎么那么倔呢？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丫丫想，这么晚了，安全吗？”杨一恒把刚才的自豪感忘到脑后去了。
李黎外表温柔安静的，内心还是很倔犟的。她还是坚持，“真没事的。丫丫都在这儿学两个月了。”
杨一恒无奈地看着李黎，“那好吧，我陪你们在这儿等。”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呢？你忙你的去不好吗？”李黎着急的直跺脚。
丫丫看看李黎，又看看杨一恒，胆怯地问“你们在吵架吗？”
“没有没有，我们没吵架，对吧李黎，我们没吵架。”杨一恒急忙解释。
“我们没吵架丫丫，妈妈不想麻烦杨叔叔送咱们，但杨叔叔担心咱们打不到车，所以要送咱们回家。”李黎蹲下来，向丫丫解释。
“哦，是这样啊。没吵架就是好孩子，老师说了，小朋友和大人都要友好相处的。”丫丫小大人一样说。
“丫丫，你刚才说你们班有坏人，是不是他好和你吵架呀？”
杨一恒为了缓解尴尬，无意地问丫丫。
“是呀。可是不是我愿意吵架的呀。他总说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我就给他说我有爸爸，我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等我长大了我爸爸就回来了。可是他不信，还说我。我就和他打架了。”李黎想阻止丫丫，可已经来不及了。李黎的脸一阵阵发烧。
杨一恒牵着丫丫的手，看向李黎，“我知道我不该问，不过丫丫的爸爸到底怎么了？上次你说他做点小生意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说的不是实话。”杨一恒想用“撒谎”，但又觉得太重了。
李黎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觉得太丢人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石熙然的事情，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事情。杨一恒虽然是她同学，但她和他并不熟悉，更没有必要给他解释什么。单位里知道的人不多，一些知道实情的人也避而不谈。她不想谈以前。更何况那不是谈以前，那是撕扯她尚未复原的伤口。很多时候她都想如果这一切没发生该多好，如果妈妈还在有多好，如果没有遇到石熙然有多好。可如果终归是如果，她无法抹掉曾经。
丫丫每次问她的爸爸是谁，去哪里了，李黎都会撕心裂肺得疼。她尽量不让“爸爸”这个词出现，讲的故事如果有“爸爸”，她都会改成“妈妈”。她想等丫丫大了，懂事了再说。可是她知道，无论怎样说，终究抹不掉她的爸爸是吸毒杀人犯这个事实。她不想丫丫过早的背负着不该她背负的压力。她要丫丫阳光的活着，快乐的活着。
“哦，没怎么，没怎么。”李黎慌乱极了。
杨一恒不想再为难李黎，不再追问，只是抱起丫丫，很坚定地说，“我送你们回家。”
李黎愣了愣，也不再说话，上了车。
一路上丫丫和杨一恒不停地说笑着，李黎沉默着。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流泪？她努力控制着自己，悄悄擦去眼泪。
杨一恒虽然在开着车，虽然在和丫丫说笑，但他一刻也没闲着地通过后视镜观察着李黎，他看到李黎擦泪的动作，心脏仿佛回到了当年曹杨扬嘲讽李黎的时候，心疼的感觉又来了。
一直到李黎小区门口，看着她们娘俩上楼，杨一恒和李黎都没再说什么。但杨一恒却暗下决心，他一定得知道李黎的老公到底怎么了，与好奇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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