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

2019年夏天我去了两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小岛。

一只背包，塞满换洗的衣服、一本笔记本电脑和一本书。

临时订的车船票。

出行前华山景区独行女游客被杀害的新闻还在热搜榜上，我前一个晚上担心得睡不着觉。从2017年秋天开始我变成一个很怕死的人，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还是一个人硬着头皮坐上了颠簸的客船。

01

我坐在海滩上，从日暮到天黑。

风猎猎作响，把时间吹得冗长。

很难想象我的旅行以这种情境开始：一个人坐在海边，任凭大脑被风吹成空白，浪卷走我的快乐，发亮的天际线长出苍凉。

海滩日暮

远处的人把脚埋在水和沙里，沿着浪走过整条海岸，像走在人生的轨迹上。

我突然觉得很悲伤。

黑夜渗透天空，游人来又走。

有一群人打开手机闪光灯在海滩上找贝壳和爬虫，他们围着光从这边走到另一边，雀跃或是大笑，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海边的警卫穿着绿色的荧光服，打开一只手电筒，看到有人下水就吹一声尖利的口哨，警告游客。

夜里，手电的光束孤独照亮一条沙滩，又瞬间移走照亮另一条。

警卫和他的手电

我的描述如此这般，如同碎片。我看见什么，我写什么。

等到我站起来的时候，眼睛由于酸痛开始流眼泪，镜片外结了一层粘稠的盐——我已经看不清任何事物。

海滩上开始点燃篝火，火星落在我脚边，熠熠发暖。

让我想起我在下午刚踏上沙滩时相机拍的一张照片：

02

我租了一辆电动车，戴上头盔。

绕着整个小岛漫无目的地转。

岛北边的公路就在海边的崖上，另一边靠山，风景晴朗宽阔。

骑行在没有尽头的道路上，愉悦的海风带着腥咸的刺激感灌进我的防晒外套，撑出一块巨大泡芙的形状。只管骑行，只管欣赏，不必张嘴说话。这种感觉让我像当了一只土狗一样开心。

岛东南边是密集的村落。

错落的房屋拥有属于自己的颜色，密密麻麻拼凑在一起像是色块画。

由于岛上多山，地势陡峭，在路上行走一低头很容易看见别样的部落风景。

为了凸显色彩，这张照片饱和度设置较高

房屋外墙上常常会有彩绘。

当然这是为了吸引游客有意为之，不过也别有趣味。

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

世俗的人们赶集，讨价还价，大声谈笑，或是互相谩骂。

这就是村庄。

那天我买了两三个景区的门票，最终也只去了一个。

景区人过分多，像一群毫无秩序排队的獾猪，人群中往往缺少了旅行的感觉。很多人在刻了字的石头前拍照，好像是到此一游的证明。

景区灯塔

灯塔打卡结束后我又骑上电动车在岛的南边的海岸公路上兜风。

南边的海岸公路旁种满鲜花，我的心情豁然明亮起来。

那一瞬我在心里默念：

天对地，雨对风，

大陆对长空，

山花对海树，

赤日对苍穹。

这是小学背的《笠翁对韵》，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见到某一片风景把这句不曾想起过的诗脱口而出。

如果能够不吃不喝不睡，我愿意一直在这条路上骑行。

这是文字和图片无法表述的莫大幸福。

为了凸显色彩，这张照片饱和度设置较高。 只可惜这仍然表现不出山花海树的明媚感觉。

天快黑的时候，海开始涨潮。

我去另一个村庄买了晚饭，赶回住宿的地方。浪开始拍打海岸，闯上公路又迅速缩回，像在和陆地舌吻。

我以最大速度冲过这段地势较低的海岸公路，想躲过浪，这时恰好一个巨浪拍打上来，我浑身湿透。

我突然大笑起来。

03

后来我去了另一个岛屿。

在一家民宿住了一晚上。

这家民宿很小，它的名字叫“青坞”。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那个村庄叫青坞。这让我想起我之前住的一个房间，名字叫“伊豆的舞女”，人要多有诗意才会给每个房间取一个名字。

经营这家民宿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他叫张杰，蛮好笑。

店里好像没有帮手。

他一个人把民宿打理得异常洁净，让人觉得很舒服。

如果要吃饭，他可以直接下厨，当然菜谱由他定。比如说张杰想泡一泡绿豆给大伙儿煮一锅绿豆汤，结果太忙忘记了，绿豆已经长成满满一盆豆芽，于是他会决定把一周的菜谱改成炒豆芽、凉拌豆芽、油焖豆芽、豆芽汤、炝豆芽、豆芽寿司、豆芽火锅、豆芽三明治、豆芽稀饭、豆芽包子、豆芽烧鱼……

民宿前面有一个小平台，面朝大海。两张客人吃饭喝茶的小桌子，一个木制的长吧台，有秋千，也可能会有吊床。我喜欢坐在吧台面朝大海啃皮皮虾，海风吹得人很舒服。

晚上张杰在头上系一条头巾，在小平台上跟朋友瞎侃。

“你知道我在这个岛上最耗的费用是什么吗？

哇靠竟然是水！”

“啊网购的东西这都几天了还没到我郁闷死了。”

话唠般说着，张杰会使劲揉一只白色的大狗，他叫它毛球。

我去的那天民宿还有一只出生没多久的小狗，是张杰捡回来的。

“看它就这样丢在路边怪可怜的就捡回来了。”

“靠喂它牛奶都不喝。”

“没办法了它活不下去了。”

这只狗好像刚出生就患了某种疾病。弱弱地坐着，两只前脚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支撑着身体，眼神虚虚的不敢看人。

抚摸它的时候它会下意识地逃走，但是它不会走路甚至不会爬行，所以四肢无力摔在地上，头被身体压在下面，屁股翘着，开始喘气和惨叫。这时扶它起来，它再也不敢乱动。

第二天小狗死了。

它甚至没来得及拥有一个名字，但名字和生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04

这里的天空美的不可方物。

乘车在桥上，云仿佛被风吹起来。 风吹云和芦苇。 在山海奇观看海上牧场的日落 在东崖绝壁看日出，粉色的朝霞，海天相接处仿佛有蜃景奇观。 在东崖绝壁的清晨拍游客的剪影

好吧只顾着放图了，因为我真的想不出该怎么形容这片天空最贴切了。

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岛屿，它的天空却让我感受到空前的开阔和自由，amazing！

05

舒适和奇特的村落。

建筑设计师安藤忠雄说对于聚落而言，依照地形特点而建错落有致往往比整齐划一好太多。我想这里的村落可以是一个比较好的范例。

码头边的村落 无人村

关于无人村被植被覆盖，并没有什么恐怖和悲催的故事。

这个村原有的居民其实挺富裕，由于村落地势太高，和外地的联系不便，于是村民们都迁到山下去了。后来由于无人居住植被疯长，就有了现在这一神奇的景观。

06

最后赠送我透过民宿后窗拍到的高糊照片一张。

无题。

我记得之前知乎热榜上有一个问题：

一个人旅行是怎样的经历？

有些人大夸特夸秀优越感。

但这其实是一个无最优解的选择。

自由不代表独立，陪伴也不代表幸福。

说实话我并没有从一次旅行中真正收获一些实质性的东西，我在旅途中思考的，我平时也会思考；我在旅途中遇见的，平时也可能会遇见类似的。

而且我也确确实实体验到了独自出行的恐慌、交通的不便、个人开销的不合理、有问题没人帮忙解决的状况以及一个人睡双人间的奇怪境遇。

但不得不说，

这片飘逸的天空，是我目前见过的最美的天空。

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

文 | 申屠佳颖

摄影 | 申屠佳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