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总给我一种无力感,诡异的表情让人无法看清轮廓。
刚刚做完手术,我疲惫地靠在墙边,看着来收器官的人走了之后,我点起一支烟。 星野那家伙也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出现了,作为助手,完全不合格。 比起之前,我一天可以做三四单取人体器官的工作,一个人干活,体力和精神各方面都跟不上工作量。
在过道橙黄色的灯光下,我看着从嘴里吐出来的白色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漂浮着,像化学反应般变化形状。正当我看着入迷时,前台负责看风的小夫走了进去,我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打破慢慢散去的烟雾形状。
“你他妈来得真不是时候。”
“有人找你。”
小夫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多说,他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说话的声音充满了埋怨,好像我过去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真是个混蛋,一点都没有对我的尊重。
虽然身体感觉到疲累,我还是努力地撑起了身子,叼着香烟慢悠悠地站起来。
要见我的人是个小伙子,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或许再大几岁。现在的年轻人打扮都差不多,宽松的衣服加对运动鞋,即使差那么几岁也没有很明显的不一样。
“听说你找我?”
小伙子听到我说话,马上站起了身子,礼貌地鞠了两个躬。
“你是高先生吗?”
他熟悉般地称呼我,我认真地看了眼前这个小伙子,简短的头发,运动衫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对白色板鞋,怎么看都不是什么让人会特别记得的人,相当普通的年轻人。
我叼着香烟往街道外面走去,他看我没有回应地跟了过来。
“我是星野介绍过来的。”
追出门口,年轻人说道。我停下了脚步,街道吹来的冷风让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开始入夜的天已经是灰蒙蒙的。我回想了一下最后一单手术开始的时间,好像是下午三点不到。
“你认识星野?”
我愣着又看了看他,接着又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又文。”
“说吧,什么事?”
我重新走回店内,如果真有什么事,街道可不是谈事的地方。我不知道星野到底做什么了,自己不出现,叫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子跑来找我。
“他说自己有事需要跑路,说你这一定需要人帮忙,让我过来。”
“我一直没工作,之前叫星野帮忙介绍。”
看我没说话,又文补充道。星野跑路,我很好奇他又怎么了,是欠了高利贷还是惹毛了新宿的黑帮?做器官分离手术是地下的事情,又文来路不明,即使是星野介绍的,我也不可能就完全接受。
“留个联系电话,有事打给你。”
又文听话留了他的联系电话给我,看着他离开之后,我回忆着上一次见到星野的时间。我和星野合作应该有四、五年了,他突然消失的事情之前也有过,两次是逃避追债的,一次是惹毛了新宿的台湾帮。
“知道星野为什么逃跑吗?”
我靠在前台柜台上,斜着身子问小夫。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差不多吧!”
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几年前还打算过拉小夫入伙,小夫是李爷的人,好不容易说服了李爷放人给我,结果这小子一口拒绝了。我和星野是帮李爷做人体器官分离的,李爷是华人帮派中的一个头目,负责的生意其中就有人体器官贩卖,一切都是地下活动。
“这次帮个忙,调查一下这个小子是什么来头。”
“我看这事不是李爷吩咐的吧,那就得收钱了。”
我无法说服他帮我免费做事,虽然我找个新助手也会影响李爷的生意,可是外面也不只是我在做这种生意,一旦我出事,他大可在新宿找其他人合作,就像当初带我入门的那个地下医生,不就是出事被抓,李爷找了我合作嘛。
“行吧,等你有结果了,我会付你钱。”
小夫没有再理我的拿起了手机,我注意到他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好像是新一期金多宝赌注的结果。
星野跑路了,连个电话也不给我打,这让我感觉不对劲。我回去自己租的公寓洗了个澡,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离开涩谷时夜色已经完全被霓虹灯取代。我坐地铁去了新宿,出站后很快就融入到前往歌舞伎町的人流中。
我要去的地方是在樱花大道上一家名叫翠的酒馆。每次来新宿,我都会到那里找星野。歌舞伎町的地盘分割发生过几次大变动,我也不知道现在那里属于哪个组织的控制,反正是来消费,老板福山都会笑脸迎人地把我请到座位上。
“这次打算喝什么?”
“清酒吧。”
我观察了一圈店里的情况,和往常来的时候没什么差别,普通的下班族和普通的游客,空气中是酒气味和烧烤的焦味。
“福山先生,最近有没有看到星野来?”
福山拿来清酒时,我问道。他缩了一下脖子,用力回忆的样子应该是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星野了。
“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他来我这喝酒了,上次过来还带了一个女生,多成是那些陪酒小姐。”
“你上次看他来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多星期前,有十天以上,我记得那天他还在这里撒酒气,和李爷的人吵了几句,好像是那个叫短毛的男人。”
短毛是帮李爷负责管理情人旅馆和贩卖兴奋剂药的,我印象中他常常在东方大道一家叫梦的情人旅馆里。星野因为和他吵架而跑路,这事怎么说也不太可能,短毛知道星野是帮我做事的,而我和李爷又是合作伙伴,能有什么事让星野不通知我就忙着逃跑。
我没有什么心情继续呆在酒馆里,灌下最后一口清酒,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酒馆。我故意绕道向区域所大道走去,好像那样能在街上遇到星野最后带去福山那的陪酒小姐——毫无收获,街道上满是游客和拉生意的南美人。
走上东方大道时,扑鼻而来的气味让人相当恶心,街道上的烟头满地都是,街角还有一股股的尿骚味。我走进了短毛会在的情人旅馆,冲着前台走了过去。
“我找短毛。”我换成了北京话问道。
前台是一个长头发的年轻人,他拿起手边的座机打了个电话,很快,短毛就出现在我左侧的门口。
“高先生怎么有空来这里。”
短毛看到我,马上问候起来,本想请我进休息室,我挥手拒绝了。
“听说你和星野在樱花大道的酒馆吵架了?”
“他和你说的?”
“我听说星野跑路了,没有他工作上我有些麻烦。”
短毛知道我是做什么的,虽然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但也不算是让对方讨厌的角色。
“他跑路了?这事我想和我没有什么关系,那天我去酒馆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本想过去打声招呼,结果他说我是要抢他女人。”
“就这事,你们吵起来?”
“我骂了他两句就走了,看得出他有些喝醉了。你知道的,和醉酒的人纠缠,只是会显得自己很白痴,再说对方还是星野!”
星野最后出现的信息算是断了,即使我现在找到那个陪酒小姐,估计也得不到什么有价值信息。
之后两天,我无所事事在公寓里看无聊的电视剧,第三天早上,我接到了小夫的电话,一开始以为李爷有生意找我,结果却不是,平时都是小夫负责联系我去开工,看来是关于又文的事情有进展。
我们约在代代木公园见面,时间是傍晚。
“那个叫又文的人又来旅馆找过你。”
“他有说什么吗?”
“想要工作,看样子是没钱花了。”
“那你的调查怎么样?”
“是个黑户,留学生来的。”
黑户?我拿过小夫给我的信息,又文是早稻田大学的外国留学生,主修法律,还兼修了计算机技术。本应该在两年前毕业回国,却突然消失了,那样一个高材生,就算留念外国生活,完全可以通过技术才能留在这里。
“所以他一毕业就选择成为非法居民留在这个国家?”
“信息上不是写得很清楚。”
“那他之后两年怎么没有信息了?”
“黑户能有什么信息,我去新宿问过,没有任何组织认识这个人,应该不是道上的人。”
“能确定吗?”
“基本上没问题,早上我还去了一趟池袋,你知道的,那边的福建帮收留不少黑户做事,结果也是一无所获。不过联系到他上学时的同学,他们都以为那小子毕业就回国了。”
“真奇怪。”
我不知道星野为什么会认识这样一个人,唯一说得过去的是我们曾经的计划,两年前我们计划开展组织性活动,李爷给我们的生意始终有限,我和星野商量之后决定出去找新的业务,做我们这行要业务不难,人手是个问题。
我估计星野那时开始就在储备人力资源。
“你怎么看?”
看我发起呆来,小夫催促般地问我。
“李爷知道了吗?”
“我没有和他说,这是要来帮你工作的人,又不是李爷。”
“明白了,我决定试用看看。”
“后天有单工作,晚上九点那样,到时你带他过来了。”
小夫离开后,我打了又文的电话,约他在福山的酒馆见面。
“福山先生,可以借你楼上的位置用用吗?”
“当然,你可是我的朋友。”
我需要和又文谈论关于工作的事情,在酒馆营业场所说那些很不合适。酒馆一楼是营业场地,二楼是福山私人用地,我上去过几次,都是因为星野喝醉,被福山暂时安置在那里,而我去接走他。
又文出现时已经是深夜,他被福山带到了我对面的位置上,和一楼比起来,二楼相对安静多了。
“你之前有没有来过这里?”
“没有,我很少来这一带。”
又文说话样子文质彬彬的,可能是我知道他身份之后,自己意识中感觉他那样的大学生就应该那样说话。
“你最后见星野是什么时候?”
“一个星期前,他找我见面,说让我找你,然后就走了。”
“在哪里?”
“参宫桥公园附近,我们本来约在参宫桥车站等的。”
我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星野,看着又文,我想起了和星野认识时的画面。星野是京都来的暴力团成员,那时我还在医生那做助手,他的同伙伤了来求助,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满脸的血。
不知道是投缘还是彼此看上对方,星野常常会约我去喝酒,和我说暴力团的丰功伟绩,但那些怎么听都像是不成规模的街头混混。后来医生出事了,星野的暴力团也被台湾帮打散了,我们却成了拍档,做起地下生意来。
“后天有单工作,你提前到上次找我的那个地方吧。”
我接过又文倒的酒,回忆的画面变成了眼前青涩的脸,真希望星野还在,这个时候加上又文,我们业务一定可以发展起来。
和又文搭档的第一单工作是心脏手术,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脸上的化妆品留着两道痕迹,应该是麻醉之前哭了一场。我看了看身边的又文,心里很清楚等待取走心脏的人就守护在门口,我没有太多时间去在意又文的状态。
“我要做什么?”
又文脸色很不好,我不太确定他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吗。
“你等下全部听我的,但千万别碰这个女人的身体,免得器官有什么损坏,不然这单生意我们就白做了。”
在酒馆时我有告诉过又文我们是做器官分离手术的工作,我想之后的两天他也会有所心理准备。
“那这个女人还能活吗?”
我迟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她已经注定是个死人,但很多事情不能一下子让又文接受,总之等他经历了第一次之后再说。
“或许吧,手术结束后,外面的人会把心脏器官和这个人都一起带走,不用我们考虑其他问题。”
他没有任何反应,眼睛痴痴地看着女人的脸,本想伸手去触碰的手意识到我刚刚说的话,马上又收了回来。
手术很顺利,我基本没有要又文做什么,全程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告诉他怎么做的手术,为什么要这样做,需要注意什么。他除了中间有嗯嗯嗯的回应几声,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人和心脏器官被带走后,我没有了之前那般的疲惫,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旁边的又文没有我想象会是一副痛苦或者恶心的样子,他的眼神还是一样痴呆,看着前面的方向。
“还适应吗?”
“呼吸有点困难。”
我听到他说话时带着急促的气息。我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背,笑了一下。
“晚上我请你喝酒,恭喜你正式入伙。”
晚上我和又文去了福山的酒馆,还是二楼的位置,几杯清酒下肚之后,又文终于笑了。
“其实这工作,还满好赚的!”
“等你适应了,我们可以做更多这样工作。”
“谢谢你,高先生。”
又文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我本以为他会害怕或者给我添什么麻烦,和星野比起来,他安静多了。星野和我搭档做第一单手术时,大骂了一顿,我记得当时从那个男生的胃里掏出东西时,那股恶心的臭味,连我自己都没有忍住地吐了。
“又文,你是外国人吧?”
我咬下一块烤焦的牛肉,看着又文问道。
“嗯,对的,本来是来这边留学的。”
“为什么不回去?”
“不想回去,我的国家,房价高、发展机会不多、上升空间基本没有,有太多像我这样的男生找不到老婆,回去,我能做什么!”
“那你家人呢?”
“还生活在小镇上,我爸妈是在街头摆摊的,我还有一个妹妹,读了个所谓的专科学院就出去打工了。我一点都不喜欢那里。”
我不是喜欢揭人老底的人,又文告诉我自己是在下落合公园认识星野的,那天星野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一身酒气,说要请他吃饭,然后从口袋掏出早就已经凉掉的烤肉,硬塞到又文手里。油腻的烤肉闻起来有股馊味,他不知道星野把那肉放在口袋里多久了。这个我倒相信,星野只要一喝醉酒,总会做些意想不到的荒唐事,所以我极度不喜欢他喝醉的状态。
“你知道吗?两年前,我和星野就开始计划,自己去拉业务。如果当时小夫愿意帮忙,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我回忆起两年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告诉又文。需要人体器官在地下市场永远都有人会要,但是每个人都有需要能匹配的器官,所以这是重点。那时我和星野没有经验,虽然知道随便在街上就能找到一个人,把需要的器官拿走,但是匹配却成了我们失误的开始。
我和星野决定后他就和我说有了目标,保证目标人物的身体状况一定健康。他在一天晚上抬回来一个女人,一切都发生得很快,我没有准备,只好马上把女人的血液拿去地下市场做匹配,等我拿到结果后,得知她的肝和眼睛有人需要,我马上赶回去准备手术。
结果我回去时看到的却是女人的尸体。
“发生什么了?”
我充满惊讶地问星野,他马上摆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告诉我:
“不小心,把她弄死了。”
女人长得有几分姿色,星野在我走了之后起了色心,他清楚女人在手术之后就会是一具尸体,就把女人强奸了。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他把女人弄醒,本来打了麻药的女人不会醒来,星野特意拿了药把女人弄醒,就因为面对软趴趴的身体,他觉得没有意思。
“你他妈就是个白痴。”
我大骂了星野一顿,可是事情发生了也没有办法,我们没有按计划行事,而是把女人身体所有能卖的器官都掏空了,尸体的事情由星野负责处理,我拿着器官去找了本来谈好的接头人,结果那些器官不能用,为此我把对方得罪了,还麻烦了李爷出面解决。
我告诉又文,那次之后,李爷也不太重视我,而自己也算砸了招牌。
“我可以把全部都教给你,只要你听我的。”
这次我寄望在又文身上,也是对他的期许。他倒真的成了我期望那样听话又能干的孩子。我们之后的手术一单比一单顺利,又文从给我当助手到自己能完全负责一单完整的手术,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我找李爷谈了情况,希望能增加工作量,因为又文的能力,李爷同意了。
“又文,有没有想过买个身份,或者回国?”
我看整天都在害怕入境管理局的调查,东躲西藏的又文让我觉得有些同情,毕竟听话的孩子更值得同情。
“大哥,你知道我不了解地下那些,虽然我读的法律,清楚这边的法律规定。”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文不再叫我高先生,而是改叫大哥。
“我知道新宿有人做这样的业务,我介绍你过去。”
“有这样当然好,我先谢谢大哥了。”
我有自己的打算,等又文拿到身份,就可以重新开展和星野一起计划的事情。这次我选择了最近活跃在四谷的南美人,他们有国际线,我不想因为生意上的事情,把李爷得罪了。
一切发展比原来的顺利,准备拿负责办理身份的信息给又文,我约了他在池袋公园见面,听小夫说那边新开一家韩国料理店很不错,所以决定去试试。
又文比我先到达池袋公园,我们见面后就向着那家韩国料理店走去。
“这个人是负责接头的联系人,你就说是高桥介绍过来的,他会明白怎么做的。”
我把帮忙办理身份的联系地址和人名给了又文,又文高兴地像个孩子,一口一句大哥谢谢了。听着又文的感谢,第一次有种爱泛滥的感觉,真是莫名其妙的体验。
我们在韩国料理店点了很多东西,那里的东西也确实好吃,回去真要好好夸奖一下小夫的推荐。
“我已经和南美人谈好了,等你身份办下来之后,我们分开单独做手术,我打算在新宿那边找多两个年轻人进行培训。”
“我都听您的,大哥,我能有今天都是您给我。”
又文说着提起了酒杯。
“谢谢了,大哥。”
我看着眼睛里闪烁地泪光的又文,突然觉得星野的跑路是件多么庆幸的事情。星野不见之后,盘踞在代代木附近的一个黑帮拿着星野的债务单找我负责,为此我付了一大笔钱,那个晦气的星野,我真的一点都不愿意再想起。
我忘记在韩国料理店喝了多少,一直控制自己不可以多喝的我,第一次喝到不醒人事,可能是太久没有那么开心过,过去的生活一直让我精神过度紧绷。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感觉不到身体的触感,慢慢恢复意识的脑袋,眼前看到的一切完全是陌生的。
“醒了?”
又文坐在我的斜前面,他背靠着椅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打扮,我突然有种不认识的感觉。
“这是哪里?”
我发觉自己说话需要很大力气,这时才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一个箱子里,全身被冰块和水覆盖了,只有脖子和头在外面,全身无力动弹。
“我好不容易找的一个公寓,特意为了你和星野准备的。”
又文说话的样子带着一种嘲笑,我开始意识到一切都不简单。
“到底……是什么回事?”
我努力的回想,又文是不是背叛我了,又或者自己被利用,还是谁看上我的器官收买了又文。
“还记得她吗?”
又文把一张他和女人合照的照片放到我面前,是那个被星野强奸死去的女人。
“你应该记得,星野都记得她是谁。我想你应该明白现在发生什么事了吧。”
我当然明白——是复仇。
“你和女人是什么关系?”
又文突然哈哈大笑,笑声在屋子里回荡着,我试图扭动脖子去观察屋子的一切,全部被白色的塑料纸包裹起来,能看到的地方,一样家居都没有。
笑完之后的又文,表现出一种极其冷静的姿态。他说自己是女人的男朋友,本来打算大学毕业后就和女人结婚的,结果等来是警察告诉自己,女人死亡的消息。
“我看着她的尸体,身体有多么冷!你们把她的眼睛挖了,还把她的所有内脏都给掏空。像你们这样的魔鬼,根本就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世界不应该是这样子的,惠子是多么善良的一个女孩……”
我没有心情听又文说自己对这个叫惠子的感情,星野到底怎么处理她的尸体,会把结果搞成这样,我恨死星野不把尸体烧掉或者扔到海里,完全业余的家伙。不过能确定的是,星野被又文杀了,我逼着自己冷静去回想一开始又文出现的计划,同时想象自己还有没有逃脱的可能。
“你不用想能逃跑,星野就死在你现在躺着的位置,我把他的内脏和眼睛也掏空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他说星野怎么死去的画面,我害怕死亡,死亡的恐惧感袭击了我的内心,我看着又文,看着自己被冰块包裹的身体,第一次有了那些躺在我手术台上的感觉。他们在面对我手术时,如果有意识,应该也会害怕死去吧。
“可以放过我吗?我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你。”
我想要为自己争取活命的机会,可惜很快就被又文嘲笑了一番,这种天真可笑的想法完全是不可能的。
完全没有机会,又文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我也从一开始就成了他计划的那样,一步步地把自己送上死亡的高床上。
“我知道你一定会叫人调查我的背景,我从毕业后就开始流浪,吃着垃圾,住在街头和桥底下,让自己成为黑户,就是为了取得你们的信任。为了跟踪你们,我那两年可受了不少苦。”
“你怎么知道是我和星野做的?”
我开始放弃了想要逃脱的希望,身体完全不能被控制,我开始不确定自己的一些器官是不是还在身体里面。
“你可能不知道,惠子自己是开花店的,星野就在她准备关门时抓了她,我知道事情后第一时间把惠子花店的监控视频拿走了。后来警察在惠子的阴道里发现男人的精液,我从警察系统里盗取出信息,控制住星野后,我确认过就是他的。星野可是哭着求我放过他,真是可笑家伙。”
又文和星野的认识不是星野给他烤肉那种情况,而是又文直接把喝醉的星野拉回了我现在躺着的地方。我怎么也想不到,又文在见我之前,早就学了各种器官分离手术。我认输了,做我们这行,认输就等于认命。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我变得轻松起来,又文听话给于我希望,就是想看到我希望变成绝望的落差感,惠子曾经是他的希望,我和星野把她变成他的绝望,现在在我身上,他做到了。
又文没有再回答我的任何问题,他似乎不打算告诉我,我能感觉到他的目的,他在享受来自我的内心的茫然的恐惧感。我不知道最后自己怎么死去的,沉重的疲惫感让我自己慢慢睡了过去。
之后的事情,你可以问问又文,因为我确定自己没有再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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