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清影

                        青莲之殇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此刻，蜀地巴山，滕蛇在辛苦奔波月余后，终于一袭白衣笃定地站在了这座巴山深处的洞府前。

洞口高高的壁顶之上，藤萝如瀑布般低垂下来，天然地给洞口挂了副绿帘。一条清澈的小溪自洞中穿流而出，绕过洞前那一株白花盛开的木槿树，泛着冷意，从她脚边不远处汩汩流过直奔山下而去。

木槿树下，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用手里的花枝逗弄身前盘旋着的一条小青蛇：“小莽，你说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呢？他都离开了那么久了，难道就不想念我和娘亲了吗？”

小青蛇昂首“哧哧”地吐着芯子，仿佛在回答。

“你说娘亲的病会好吗？她今天又吐血了。”小姑娘的声音里有了哭音，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在面前的泥土里，一点一个印迹。“”小莽，我真的好害怕，我好想好想爹爹快点回来呀！”

“他回来的话，娘亲的病肯定很快就会好的，然后，我们又可以过回以前的日子了。”小姑娘抬头望向通往山下的那条小路无限憧憬地说，小小的脸上挂满泪水。

她的爹爹就是从这条小路离开的，那么回来，也一定是从这条小路回来。所以，她每天都带着小莽在这棵木槿树下守望，守望离家远行爹爹的“不日”回归。

小青蛇仿佛能明白小姑娘的伤心难过，用蛇芯安抚地舔舔她的手，然后爬上花枝，高高昂起蛇头，左晃一下，右摆一下，好像在逗小姑娘开心。

滕蛇望着树下的一人一蛇，眼睛有点发涩，那张满是泪水的稚嫩小脸刺痛了她的双眼。

可怜的孩子！

她走过去蹲下身，柔声问道：“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深山里呢？你家大人呢？”

小姑娘闻声抬头，眼前一亮，跳起来叫道：“姐姐!是爹爹让你来找我和娘亲的吗？娘亲病了，她在洞里。”

她不由分説，拉了滕蛇就往洞里走，一边走一边仰着小脸热切地问：“姐姐，爹爹是不是也很想念我和娘亲?娘亲病了，你快和我一起进去看看吧！”

滕蛇摸摸小姑娘的头没有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

走进洞里，里面雪洞一般，一概陈设全无，一方石桌，几张石凳，外加一张石床，便是这个洞里的全部摆设。

石床上，一个青衣女子静静地躺着，面白如纸，毫无声息，眉目之间与小姑娘有几分相似。

滕蛇看着她，恍惚间竟好像看见一朵傲然盛开在云之海山之巅的青莲花正慢慢地枯萎，然后化为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她大吃一惊，几步快走至床前，一把握住女子的手腕摸脉细诊，眉头越蹙越深。这女子的脉搏若有若无，微弱如游丝，已是油尽灯枯之象，能撑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

她转头看看小姑娘，女子的苦苦支撑是放心不下这灵秀的孩子吗！稚子何辜，竟可怜了这孩子。

滕蛇拿出几粒灵药给女子喂下，又射入几道灵力。伤重到这个份上她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天若不眷顾，即便她心里有再多不忍，也无力回天。

谁能与天斗?

谁又能斗过天?

女子呻吟一声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她吃惊地盯着滕蛇：“是你!”

腾蛇点点头道，“是我!”

小姑娘见娘亲醒了，高兴的扑过去拉着娘亲的手笑道：“娘亲，你好点了没有？这个漂亮姐姐是爹爹叫来帮我们的，爹爹很快就会回来了。”

女子点点头，宠溺而又担忧地望着小姑娘，两行泪水缓缓从眼角流入她的鬓发。

她低唤道：“影儿，扶娘起来。”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扶女子坐好，又细心为她掖好被子。

女子体弱，靠枕喘息好一会儿道：“影儿，娘有些饿了，你去后山替娘亲摘几个果子回来好吗？”

“太好了!娘亲，你终于想吃东西了，我马上就去!”小姑娘高兴地跑出洞去，紧接着洞外传进她银铃般的笑声。

“小莽，快和我去摘果子，娘亲要吃东西了，我太高兴了。”

待小姑娘的声音消失在洞外后，女子对滕蛇凄然一笑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你既能寻到此处，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女子的嘴唇颤抖着哽噎难语，泪水泉涌而出。

“黑龙死了!“

一阵撕心裂肺的紧嗽声响彻山洞，女子心里虽早有准备，但骤闻噩耗还是犹如重击，搜肝搜胆地咳得浑身颤抖气促伏枕不起。

“你是生于天地间的第一朵不世之莲，出自西昆仑，又时闻梵音，修无上法道，即便当今天下能挡住女娲大帝毁天灭地诛神一剑的没几人，但凭你几千年修为，也断不至性命不保，怎会伤重至此性命不保?”滕蛇不解地问。

女子喘息流泪道：“我当年生影儿时遭人暗算，不幸难产，后来虽终于诞下，却元气大伤。三年后黑龙大哥的义兄共工寻到此处请黑龙大哥出山相助，黑龙大哥念及共工当年的救命之恩，不忍推辞。无奈，独留下我辛苦养育影儿，无法安心静养，所以一直没有完全复元。女娲大帝那毁天灭地的诛神一剑我如何承受得起？”

“黑龙为了结义之情，不顾你受伤未愈，丢下你母女二人在这荒山野岭之地艰难度日，如此狠心无情的人，你居然还舍命替他挡剑?你值吗？”滕蛇气道。

青衣女子眼望着洞壁旁悠悠流淌的小溪，万千思绪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本是天地间第一株青莲，生长在西昆仑的瑶池里，吸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我灵识初开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黑龙大哥。那时，他还是西昆仑上一条名不见经传的小黑蛇，日日偷游到青莲下的一方石上吐纳勤修。在没见到他之前，我独自一人在昆仑山上孤独寂寞地修行了无数个日日夜夜，除了时有的梵音，再无其他人和我说话。所以，当我见到它时，我心里很是开心欢喜。”

“后来，你和他同在瑶池修行千年，日日相对，日久生情，最后竟和瑶母不辞而别私奔下山。瑶母大怒，遣人捉拿，却遍寻不着，原来是和心上人藏在了这蜀地深山之处，还生了一个乖巧聪慧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