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住在农村,几乎家家都是小四合院,主房北屋,配房是西屋和东屋,院南墙处搭一个狗笼子,养一条看家的狗,东南角或西南角有一旱厕,大院门朝向东南或西南,不隔街的房子屋顶连着屋顶,俗称“房连房”,虽简陋,但也是旧时农村的一道风景。
大多人家的院里种有一棵大树,或梧桐树、或苹果树、或石榴树不等,一把或厚重或单薄的木制或铁制的梯子竖在院的一侧,靠住房檐,顺着梯子蹬爬到屋顶,房连房的景象一览无遗。
从房连房的屋顶,能串到好多户邻居家,房连房的建筑,带给我许多或美好或惊恐的回忆,至今仍记忆犹新。
我上小学时,除却冬天因寒冷很少上房,其余一年三季,下午放学后,喜欢和邻居家发小不时约好,在房顶上写作业,做游戏。
摆上一把小凳子,跪在屋顶上,趴在凳子上,边说话,边写作业。作业有听写词句,背课文,正好相互帮助,写完作业,还可以玩一会儿。
那时老师留作业很少,一会儿就写完了;因每家姐妹兄弟较多,家长大人都在忙碌生计,看护不紧,管教偏松,或几乎无暇顾及,任由我们在串起来的屋顶上写作业,既新奇又好玩儿。写完作业,再踢会儿毽子,跳会儿皮筋,那时候的快乐就这么简单朴素美好。对现在的家长来说,简直不可思议,最起码觉得”那太危险了吧?”,其实是忽略了上了小学后的孩子自我保护和自我成长的能力。
屋顶是夏天最好的乘凉之地。伏天到来,屋内没有电扇,更别说空调,只有蒲扇,但特别热的那些晚上,又热又困,难受极了,手摇蒲扇,“啪”的一声掉到脸上,一下子把你惊醒,还有些气恼,那是常事。
吃过晚饭,各家人陆陆续续登上梯子,来到屋顶上。前半夜的时间,三三两两的邻居聚在一起,在屋顶上聊着家常,说着东西,因白天忙碌没时间说的话,围成一堆或隔房大声肆意地说着,一会儿嗓门高起来,一会儿哈哈大笑,有时还骂骂咧咧,那是大人的世界。
在被白天阳光炙烤得有些发烫的房顶上,铺上一张凉席,小孩子们或坐或躺在席上,风吹着面颊,感到有些兴奋和快意,有时刮来一阵凉风,舒服极了。仰望着晴天时满天的繁星,数着“一颗、两颗、三颗……”数不清的星星,最后变成“咯咯咯”的笑声,一起编故事,讲着讲过多少遍的仅有的那几个。
夏天和秋天和初冬,房顶上铺满了收获,从麦场上拉回来的麦子、从玉米地里刚掰下的玉米,花生、芝麻、大葱、白菜、萝卜丝、红薯干等铺晒在屋顶,十分喜人,陪着娘和姐姐手拿锥子,剥掉玉米粒,很有意思。
村里人也不都是那么和善和睦,有厉害的婶子、大娘,伶牙俐齿,脾气暴烈;生活也不都是过得滋润,大多人家过着凑合的日子;也有因孩子过多,生活捉襟见肘,非常贫穷的人家。有人在屋顶上晾晒的农作物,偶尔有被他人沿着房连房的通道“偷窃”的事发生。
这时你会听到大娘或婶子们在房顶上那种拉着长长的声音、喊着连贯的骂街的话,刺耳而使人不安。很惊奇没有什么文化的婶子大娘,为什么能一口气骂出那么连贯的、不重复的话。心“通通通”地跳着,很不舒服,有时还听见对吵对骂声,就这样被惊吓着。因我爹娘是有些文化的人,在家从来不大声吵嚷,所以每每听见街道上或屋顶上的吵架声,还有些害怕。
那时,村里人都不富裕,子女多,劳力少,土地薄,生活比较困难。房连房的危险性就在于,如果有人动了贼心,“串门”偷窃;被贼惦记,那可是防不胜防。
发小阿荣家就发生了一件令人惊恐的“黑影进家偷窃未遂”之事,事后她讲给我听。
深秋的夜晚,已有了丝丝凉意,阴沉沉的天,月亮躲进了云层,隐没在星空,更增加了农村的寂静和暗黑,没有电视,没有娱乐,那就早早上床睡觉。
夜深了,一个戴着帽子的黑影在屋顶上游走着,他顺利走过房连房的屋顶,当走到阿荣家的屋顶时,黑影停了下来,似乎犹豫了一下,又好像冷笑了一声,想必他已经在心中模拟过无数次。
他轻手轻脚地顺着梯子下到院里,阿荣家的狗刚病死不久,所以他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走在院里。踮着脚尖,蹑手蹑脚,他来到院门口过道,打开手电弱光,先把院门的门栓打开,以备脱逃。
这种门栓是旧时农村各家固有的门栓,从里面造一个门栓,不带锁,从里侧伸手就可随意拉开。
黑影拉开门栓后,又返回院里,走进阿荣家的小厨房,厨房里除了锅灶和日用品,还有一扇通向西屋卧室的带有一个小玻璃窗的小门,门前放有一大堆做饭用的劈柴。
这西屋卧室里,睡着阿荣自己,那天也是不巧,和阿荣做伴的小侄女回哥哥那边了,父母在北屋休息。
农村的女孩子春秋夜晚睡觉不盖被子,喜欢穿着秋衣秋裤睡,天凉时,晚上上床睡觉早,中间还起夜,是常有的事。
阿荣晚上起夜得一两次,天凉不愿意出屋,在家里备一个小盆,盛小便用。
阿荣睡觉较死,当天睡着睡着,被小便憋醒,她睁开惺忪的眼睛,准备起身小解时,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小门,隔着小门玻璃,只见厨房有亮光。
半夜厨房还亮着灯?她脑子突然清醒了一下,转动着:怎么回事?娘那么节俭,常常教育我们要随手关灯;很细心的娘,忘记关灯了?阿荣想去关掉灯,但她知道那个通向厨房的小门一直没有开过,需要打开西屋门走到院里再进厨房,外面黑漆漆的,还是喊娘一声吧。
“娘!娘!…娘”阿荣大声地喊着,喊到第四声时,娘答应了:“咋啦?阿荣?”说话间,厨房的灯灭了,阿荣好像还听见院门响了一声,她大声对娘说:“刚才厨房的灯亮着,现在不亮了,是不是停电了。”
娘应着话,打开北屋的门,和爹一起照着手电走了出来,边走边说:“怎么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关了灯的,你是不是看错了?”阿荣强调着:“刚才确实亮着灯呢,现在不亮了。”
娘和爹走进厨房,只见堆在厨房通向西屋门口的劈柴已经搬挪得差不多了,一下子惊呆了,爹娘同时说:“贼进家了。”“再有一两分钟,劈柴就挪完了,贼就会进到阿荣的房间。”爹娘再看院门,虚掩着,什么都清楚了,贼来过了家,开门溜走了,所幸被阿荣及时发现。
爹娘担心阿荣受到惊吓,简单说了一句“别在西屋睡了,去我们床上挤一挤吧。”
阿荣抱起被子,跟着娘去了北屋,躺到床上,听着爹娘小声地说着刚才的事。这时阿荣的心开始“通通通”地跳个不停,才害怕起来。
如果再晚一会儿发现,这个黑影进到西屋,后果将不堪设想。阿荣说:“我宁愿相信他是去偷我屋里的自行车的。”
爹娘想得复杂“这个贼应该是熟悉咱家情况的,知道厨房有通向厨房的小门,并且知道狗最近刚死掉,应该是熟人。”有点怀疑那五个儿子的邻居家,说归说,终归没有证据,考虑到阿荣是女孩,也没有报警。
没有丢任何东西,但确定受到了惊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祸福相倚,第二天,阿荣家厨房那扇通向西屋的门,从西屋内侧按上了插销和锁,厨房的入户门和院大门也都加了锁,从此,再没有发生过此类事情。
小时候农村旧居房连房,为起坏心思的人提供了便利。当然,坏人总归是少数,农村整体的安全环境还是不错;防范之心不可无,但也没有必要草木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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