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年生日

今天，是我的第四个本命年生日。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本命年常被赋予一种神秘色彩，被认为是一个不吉利的年份。所谓“本命犯太岁，太岁当头坐，无喜必有祸”是关于本命年不甚吉利的最好写照。民间通常把“本命年”叫做“槛儿年”，即度过本命年如同迈进一道槛儿。因此，逢本命年“值太岁”，人们多穿红色内衣裤、挂红绳、戴貔貅以图吉利；孩子12岁时的第一个本命年，家中常举办盛大的生日会，祈福孩子能身体健康，逢凶化吉。

八十年代初，中国大部分家庭生活水平低下，缺吃少穿，小孩们一般都渴望过生日，可以穿一身新衣，吃一顿好饭。我对过生日是没有太大热情和太高期望的。家中兄妹三人，平常生日不过是母亲早起做一顿寿面，并没有其他特别，生日蛋糕之类，那是有钱人家的盘中餐，于我是一种奢望。

第一个本命年生日那天，父母宴请亲朋，我正在距家十五里外上初中，毫不知情。父亲骑自行车到学校接我的时候，我才知道那天是生日。十二岁的我，面对大席的诱惑，当然很想卸下学习的包袱，扔下大把的作业回去当一回男主角，可当我想到耽误的课程可能无法弥补的时候，毅然拒绝了父亲，虽然他再三劝说，我也终未动摇。父亲走后，我虽然有一些失落，但一点也不后悔。我无从知道父亲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回家的，但我猜想他在向满座宾客表达歉意的时候，一定为我感到自豪过。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内心总有些许遗憾，些许愧疚，为父亲，也为所有的宾客；同时也有骄傲，为年幼的自己的决绝！

第二个本命年，我虽已参加工作，但尚属单身贵族，过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生活。生日于我，全然没有概念，不经意中悄然度过却无半点印记。

婚后的几年，家庭收入微薄，又遭遇拖欠工资热潮，为了让全家的生活更美好，我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到沿海谋生活，在异乡度过了第三个本命年。那时候，每天早上5点半起床，晚上10点结束工作，休息时间少，工作压力大。相隔千里，与妻女只有简洁的短信和周末的电话交流，虽然简短却很温暖。生日那天，妻子和女儿一大早发来问候：“今天是你的本命年生日，好好过一下！”我嘴上满口答应可是工作一忙，又全然忘却，直到晚上9点半许，女儿再次问起我才记起来。为了践行对妻女的承诺，也为了小小释放工作压力，我索性邀请几位同事到附近小聚，小酒小菜，开怀畅饮，直至酒酣人醉，！

时间飞快，转眼又过去十二年。这些年，中国的经济发展步入快车道，人民收入大幅提高，消费升级日渐加快，“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昨天，我正忙中偷闲躲在家中看书，没想到妻子也早早回到家。她一进屋就跑到我面前，合上我手中的书，拉起我向外走。我正要为她打扰了我的清静而发火，她笑着对我说：“明天你过生日，今晚我们出去好好庆祝一下！”我冷冷地说：“在家里就好，何必非跑出去呢？”她现出平时鲜有的温情说：“今年是本命年嘛，要好好过的，我已经订好了，不去也不退钱的！”我不由得心疼起那定金起来：“那也不用这么早吧，我们又不是水牛肚子”。她见我热情不高，忙说：“你总得要先陪我逛一逛吧！”我对于逛商场购物之类，向来兴趣不高，花钱事小，关键身累心累。婚后，凡衣食住行等采购，皆妻子一人全权负责。原本不想去的，可想到已有很久没有陪过她逛街了，现在她一番好意实在不宜推却，于是我放下了手中的书。

到达附近最大的购物广场，妻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服装鞋帽的店铺驻足，而是直溜溜向金饰柜走，老远的一位美女服务员就微笑着向她打招呼。我这才明白她原来是要给我买饰物。之前因为我曾遭遇过几次意外，她一直心心念念的要给我买一个物件，说是可以扭转一下运势。关于佩戴饰物，我一向觉得那是女子的专利，男人为之有女人婆之嫌，而且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认为人的命运不可能靠一件小小的饰物而改变。所以从小到大我从来不佩戴任何材质、任何寓意的饰物。后来，当我读了女作家毕淑敏的《素面朝天》和《路远不胜金》，更觉得油饰外表比磨砺内心要浅薄的多。像毕大作家那样的知性女性，尚且素面朝天，我堂堂男儿又何必粉饰身体，自欺欺人？

远远地，我不愿走到黄金柜台去，妻便跑过来拉拽，商场内人来人往，我只好屈就。刚走过去，美女服务员便热情的围过来。任她们如何为我介绍饰品的设计多么精巧、功效多么强大、活动多么划算，我也没有表现一丁点兴趣，根本没有购买的欲望。见我反应冷淡，美女们越发的热情，有的端来了茶水，有的让我试戴，有的举起镜子......我当然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不由得窘了起来。妻子在一旁帮腔：“买金可以保值，以后你不想戴了，可以改成其他的样式给我或者女儿的。”听到这里，我像一颗从热锅里蹦出来的豆儿，终于摆脱煎熬。我既不想浇灭妻子的热情，也不忍让美女们失却希望，于是我对妻说：“好吧，你选！”然后，我端起茶走到了一旁的休息区。妻和美女们一番挑选，又一番忙碌，以不菲的价格买下一款虎头项坠，她满心欢喜给我戴在脖子上，我被迫就范后拉起衣领反复确认别人不会看见后，才慢慢走出了金店。

也许是吊坠立马显灵的缘故，在商场二楼，偶遇一家餐厅揽客，我们以超低的价格品尝到一份超值套餐（四份大菜外加果盘、饮料，仅收费88元），这算是对我们付出的一点小小回馈吧。

有了昨天的小奢侈，今天一切从简。早餐，妻做寿面一碗：少许肉丝、几颗小菜、两个鸡蛋、一把挂面。餐毕，各自工作，午饭是单位工作餐。下午，巧有同学相邀小聚，婉辞。晚餐，我们则选择养生佳品——红薯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