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打电话说:“你爸想明天回老家给你奶奶上坟。”我说:“好,我明天早上去接你们。”
农历十月,寒冬即将到来,也是扫墓祭祖的季节。
早晨,收拾收拾就把大把的时间浪费了。我妈再打电话:“你吃饭吗?”我才看见时间已经过了八点:“我快吃完了,马上就过去接你们,你能不能去?”
其实,我妈已经有几个月不能走路了,她的骨性关节炎疼痛难忍,让她的腿失去了自由行走的能力。在家里,她从卧室到客厅,到卫生间,都是一点一点艰难地挪移,每一步都疼得咬牙。
她说她想去看看。
她为了免得我在小区里倒车麻烦,自己走到了小区门口,竟然还比我爸早到,太让我惊诧了。妈妈上车,我问:“我们今天去不去给我姥姥上坟?”妈妈说:“你说吧。”
爸爸妈妈就是这样很少直接说自己的意思,爸爸想回老家让妈妈给我打电话,我妈想去给姥姥扫墓却让我跟爸爸说,他们总是很小心地生活,很难快意恩仇。而我从他们的身上部分地承袭了这样的方式,小心而隐忍。
爸爸上车,我说:“今天我们走焦坡,给我姥姥姥爷一起上坟吧?”我爸说:“好。”我虽然没有看后排座的妈妈,但我猜她的表情一定松弛下来了。
在姥姥姥爷的坟前,我爸虔诚地献上我们带去的物品,我妈已经泣不成声,嚎啕大哭。那是一个孩子在无助的状态下,无法言喻的悲哀,无处安放的痛彻心扉。
我跪下磕头,跟姥姥姥爷问安,泪如雨下。这个村庄曾经有我温暖的童年记忆,姥姥姥爷的慈爱,舅舅们的青春、婚礼,我的童年小伙伴,如今一切都已消失不见,只有这一座无言的墓仿佛真实存在。
我知道妈妈今天用了多大的意志力让自己能够坚持行走,那是对父母浓烈的思念,也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像孩子一样大声释放出来所有的痛苦、悲伤和无奈的一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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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奶奶坟前、爷爷坟前,我们的哀伤已经渐渐平静,爸爸都是平静地跪下磕头。一个老人可以做回孩子,是多么弥足珍贵的时刻。
麦田里,几乎看不见麦苗的影子,荒凉冷寂。也许一场雨下来,那些青绿的生命的希望就能够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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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清明,一个十月,感谢我们的祖先留下的风俗习惯,让我们有机会在朗朗乾坤下自由地表达我们的哀伤,也说出自己的祝福,让失去亲人的人能够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和地点真诚地做回自己早已失去的角色,在与亲人的情感链接的过程中汲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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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伤、哀悼其实是这样有力量,也有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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