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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手背烫伤是当天晚上的事,我因值班手头有事便没有当即联系母亲,说是有事绝不是那种抽不出空的忙碌。直到第二天中午父亲愤愤电话而来,我才当场拨了电话给母亲问询烫伤的情况。
母亲是坚强不服输的女人,岂能因一点皮肉之苦落得叫苦来?她一五一十说着当天做饭时发生的事情,言语之间又让我隐约感触到她的痛楚来,那是在她的话语中。谁没有脆弱的时候,也许我的电话才让她有点哽咽。
我担心不过她的伤情,加上姐姐打电话专门问询她的烫伤情况,临下班时我还是给领导请了假打算回去看看。回家的路上,风雨大作,好似天神惩罚谁一样,我说好在天神让这几天气温骤降,不然母亲的手还不知发炎如哪般!
母亲是我到家一个多小时才回家的。我不清楚她的去向,就只是在家里等着,夏雨如织地下着,真切的清凉窜进心里。父亲先是到了家,再不一会儿母亲也回来了,她与我照面时第一句就说“说不让你回来,又没有什么事,你跑回来弄啥!”我自然没说话,可看着她被纱布包裹的右手心里却不是滋味来。
母亲一五一十地说着手被油烫的过程,我听得心不在焉,在我看来结果才更值得重视,心想又问着伤情,她便慢慢地撕包裹的纱布来,这并非我本意,可当她要解开时我却没有任何抗拒,任由她揭开被烫伤的伤口。我不清楚我到底要看什么,是看她手被烫的如何严重还是看她手没有想象的那样严重?我实话是说不清楚的,亲眼看着她一圈一圈解开纱布来,直到最后一层被揭开。
整个伤口刺痛着我的眼睛,母亲的右手中指被烫伤的最严重,食指、无名指以及右手腕能稍微好一些,烫烂的皮肉没有了生命的颜色,湿脓在她的手上。伤口对我的冲击很是强烈,我无法想象当时被烫伤的场景来。很快,我就帮母亲裹缠了伤口,免得再受外界的感染。
母亲是个刚强的女人,即便有过疼也只是给我说疼都过去了,现在没什么感觉,其实手伤不咋地。她闲不下的心里还装着家里这事那事的,总想着趁我不注意又干点什么,我嘴里没说,但每当她想做什么,都会有意识地去接过手去,除了吃饭。
我向来属于感情后觉,早先听到母亲手被烫伤时不大有感觉,总觉得不怎么严重,直到后来看她趴在炕沿用左手吃饭时,才一下就泪目了。表弟发来的照片中,母亲右手用白纱布包裹着,左手拿着勺子并不容易地挖碗里的饭,脸色不好,目光恍惚,我三十多年的经历中从未发现母亲如此的景样来。
吃过晚饭后,雨还没有丝毫停会的意思,母亲嘴里隔一会就要说上一句“今这雨咋害怕的很!”。我有一没一地听她说着,整个晚上母亲都絮叨着村里发生的事情,不知哪个时辰我于生养的土地上睡熟了。
这世上,谁人能不知愁滋味,夜里我醒来几次,见时间还早又睡去直到天明,我等着天明饭后带母亲去医院再看看,想亲口听医生说说她的伤情。我睡不好,母亲自然因我醒来而醒来,黑漆的夜里还要问上我几句几点了,辗转就是一个夜晚。
哪个母亲不知儿子的心思,第二日一大清早母亲又忙活了,不时走进屋子问我啥时出门去县城,我给了定音她就又紧忙着自己的事情了。匆匆起床洗漱吃饭后,我第一次用车带她一人去往医院的路上,母亲是头一次坐副驾驶,我能看到她不同的表情,那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丝毫感觉不到她烫手的疼痛。
印象里,夏雨下得这么绵是老早的事了,去医院的路上穿过田野,走过村庄,绕过县城与车站,南山隐映在水雾之间甚是好看。母亲惊叹着这条路,言语与神情中全是对时代发展的赞颂。倒是我像看过太多繁华一般,一心想着医院的地方。
进了医院,我的感觉就突然不好起来,头一眼见到的就是门口坐的脸部和胳膊被烫烧严重的人,再往里又像蚂蚁一样的人,其间还有不少孩童被纱布包裹的双手,看得人心揪到一起来。我进医院的脚步很沉重,母亲却泰然自若来,莫不是因为她比我多来过两三趟?
医生说的很轻松,这次换药要清皮,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看到母亲手伤烫伤的皮肉,她用消毒水清洗伤口,用医用剪刀清理死皮,一副很轻松的样子。站在跟前的我看的很糟心,我分明能感觉到那种钻心的疼感,母亲呢一声不吭,还不停给我说不要看!我能听到心跳的声音,好似那一刀刀都剪在我身上一样。
换药的时间实则不长,可我却感觉像过了半个世纪,好在是挨过了那个点。母亲不停地说家住的远,看能不能多开点药,来回跑实在不方便。医生说得很平静,绝没把母亲的话当成什么特别,“治病得有个过程。”母亲便不再言语。
走出医院,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只比来时小了一点。我劝说母亲要每天来换药,现在家里又没什么事,多跑几趟没什么的,病看好才是最重要的。母亲听着,也只是听听而已,她倔强的性格里有着自己的主张,我只能负责把该说的话说完而已。
回家的路略显轻松,可我仍念念不忘母亲单手还想做家务、忍痛让剪坏皮的样子,那里面全是她母性最本色的疼爱与为母则刚的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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