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好吗？》

第二天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张西康张西豪开门，我来你家了，昨天的大哥哥。

等一下，他在给我开门之前肯定把沙发上最显眼的最乱的地方缕了缕。

我把手里的洗衣粉肥皂饼干大白兔奶糖放在沙发上，看了看昨天给他们的零食，只剩袋子。

你们早上就吃了饼干和糖啊？嗯？张西康？我特意叫了哥的名字。

不是，昨晚就吃的，今天饿了才起来做饭吃的。

不要一次性吃太多的糖，每天吃一点。饿了不要只吃饼干和糖，做饭给弟弟吃，听见没有？

嗯。

心里咯噔被揪了一下。

我看到摆在大门边桌子上的一个锅，两副碗筷，半碗饭，满锅辣椒面，三坨没有炒熟的茄子。

这是你们今天吃的？

嗯，呃，是的！

你们今天就吃一个菜啊，炒茄子。

嗯，(哥俩都几乎不说话，哥随声用呃，嗯回复着我的问题，弟眼神在躲我，但那坚决不是害怕)

你们今天都干嘛去了？

没干嘛，刚吃好饭(现在是下午五点，今天就吃一顿饭)

我不是让你们下去吃饭了嘛？(都没有回答)怎么不去？(还是没有回答)

你们哪来的茄子呢？还有小瓜

茄子是我姐今天送过来的，瓜是门前摘的，哥指了指门口的两行玉米地(十多颗，完全不是为了收成，单纯的为了把地种满而已)里面夹杂着几颗瓜藤几个小瓜几颗肯定不会结果的豆子(门前的这一片地也是他们两兄弟大小便的地方，是邻居和自己家的垃圾堆)

作业本和课本在沙发上，又邹又破，试卷46分。

今天你们有没有看书做作业呢？(不回答)

哥在我进来以后一直在漫无目的收拾着他觉得看不下去的地方，弟眼睛一直盯着电视机里的动画。(都没有说话)

我也看了看电视，你很喜欢看啊？张西豪

嗯？是不是？是不是很喜欢看啊？

弟终于嗯了一下

电视机右下角是一个小凳子，用来摆接收器和影碟机。左下角是水缸，半缸水，无盖。再往右边是上二楼的楼梯拐角的小空间，里面塞满了陈旧的发霉的生锈的锅碗瓢盆和一堆衣物

我说水缸不能放在电视机下面，容易触电，水蘸到电视机影碟机上容易烧坏(我边说边挪了挪水缸，哥继续在家里走来走去，弟盯着电视，都没有回答)

我从电视机走到厨房，房子是村里给盖的，厨房也是“装修好了的”瓷砖面板，一个电饭锅，一个电磁炉，炒菜的锅在外面桌子上，一个小柜子。

电饭锅里最下层是今天刚煮的饭，上层是以前没洗发霉了的饭。锅盖的胶圈上也是霉

你们不洗锅吗？我叫着哥

洗啊，(声音有些微弱)我没有说话，空气凝固了半秒钟，他又补了一句“有时候”

打开柜子，柜子的第一层，一桶猪油，一桶菜油，炒剩的油也都倒进了猪油桶里，在里面浮着。桶边和电饭锅锅边一个样。

以后不要把炒过的油倒进桶里了，炒菜的时候少放点油，炒剩的重新用一个干净的碗装起来。

哥：哦。

柜子的第二层，第一格已经塌下去了，第二格是一堆没有洗的大碗小碗和盘子筷子锅铲。

以后要学着洗碗，吃一顿洗一次，不要留到下次。边说边一样一样的收拾

哥：哦。

柜子的最上层，半袋洗衣粉，一个锅丝，半袋青辣椒

今天收拾了以后，以后要学着收拾，每天都要打理，知不知道？

嗯，哥答到。弟还在看电视

张西豪，我不知道叫他干嘛。但是为了让他把电视关了！别看电视了，帮我舀一瓢水来！我说着

哒哒哒哒哒，他把半瓢水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他，你记不得我了？昨天带你玩耍，带你吃饭啊。

他眼神躲闪着说记得

那你不和我说话，我又看着他

他好像有要把瓢放在电磁炉上走的样子

我说等等，我没有问你们平时不洗碗，我问平时是你洗碗还是哥哥洗碗？

哥哥洗

那哥哥会不会欺负你？

不…会

你明天还要和我玩不？

嗯

明天我来叫你哈？但你一定要和我多说说话，聊聊天哦！

嗯，好的！

电视机旁边的锅盆，厨房里的柜子，柜子里的锅盆，锅盆里的碗筷，碗里的油辣椒和剩饭，沙发上的皱试卷，作业本，阳台一角的破旧衣服，断帮鞋子，洗衣机里的半桶臭了的水，最后我从阳台把大厅拖到大门边。剩下被堵很久的厕所(脏的程度不形容，找不到词)我试图把厕所通开，良久，无能为力。

收拾完了，大概七八点，我也该离开了。

我站在门边说着以后记得打理，不要留脏碗，知道不？在家不要欺负弟弟，你都初中生了，要懂得………(我心里想，算了，要不这些就不说了吧)

    我13岁的时候也自己学做饭，炒白菜，炒茄子，一个人住一间房，睡一张床。如今都忘了13岁的茄子什么味道了！可我没有弟弟，没有哥哥。你们也至少是幸福的啊，你有弟弟你有哥哥。

我走啦，张西康，我出门之后你来把拖把拿回去，不要在把家弄乱了哈，我明天还会回来看的。我叫你们记得开门啊。

嗯，好的！(两兄弟同时说着)

我走以后记得来把门反锁了，晚上睡觉记得反锁门(我觉得我自己有些婆妈，连我都受不了了)

我没有听到他们两个回答，就把门关上了。

遇到事情记得找邻居。走了两步我停下来大声说着

里面大声应这，嗯好的知道了！

这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干什么？大步大步的往回走着

第一天

学校组织的《翼启快乐》活动，旨在……在……艹，文采呢？算了就是带小娃娃玩的。

第一次见这两兄弟是在阳光很好的早上，村里给我们联系的，两兄弟都还穿着校服，衣服很久没洗，鞋子有些烂有些脏，明显弟弟的衣服裤子不合身，衣袖卷起一节，裤腿也折起一节，折起的这一节已经烂了。都不说话！！

我走到弟弟身旁问到他些问题。读几年级啊，几岁啦。明显他没有要理我的意思，无奈，只好问哥哥！

你们都喜欢玩什么？羽毛球，篮球，乒乓球，打游戏？

哥回答到，我会打王者荣耀。弟不说话。

你用谁的手机打王者荣耀啊？同学的

我把弟带到我们住的地方，给了他很多吃的，很明显，零食很吸引他，还有乒乓球。他把袋子里的大白兔奶糖一把一把往裤子口袋里装。我说少拿些，吃完又来，很多的。顺便把乒乓球送给了他。边吃边拍球，感觉他高兴级了！还是不说话。

我们玩了不久之后就去吃饭，吃的是鸡火锅，弟坐在我的右手边，组织完全体成员洗完手之后。所有人都还没开始吃，他就把鸡腿夹到碗里。我们开始吃，他也开始吃，大口大口的咬着鸡腿

慢一点吃，锅里还有。我又把另外一个夹给了他，他不说话只是吃。

吃完下午我们去做活动，自我介绍的时候，所有人都介绍完了，他依旧不说话，大伙折腾了半天，他终于亲口说出我叫张西豪

哥哥张西康在遇到小伙伴的后半天倒是很放的开，至少羽毛球我不是对手，杀气很大，发球带杀的那种。

到了晚上吃完饭，送他们回家的时候，途中有意无意的聊着天，问着问题，有哥回答，有弟回答，有都回答，有都不回答！送到家以后一片狼藉，收拾了些，没收拾了些，离开了！

出门遇到他们的邻居:

他们哥俩是留守儿童，哥哥张西康13岁，初一。弟弟张西豪10岁四年级。哥哥还没上学之前，父亲坐牢，母亲改嫁。姐姐嫁了，但不远。奶奶和爷爷都是八十多岁，在老家，爷爷病重奶奶要照顾爷爷，很少有时间兼管哥俩。平时姐姐送些饭菜，自己做些吃。

生活，让想要快乐的人们再快乐些吧！

两天的相处，两天的回忆。我为什么会记得这么多？为什么又会只记得这么点？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么多呢？怎么又只能想起这么点？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时候，现在我都还没回去看你们两兄弟，童年，还好吧？你们，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