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子藤
梁先生说，他想让人们知道从前的中国是什么样子，想把从前的故事讲给年轻人听。
115万余字，上、中、下三卷本，梁先生是手写的。一座北方省会城市，三代人的生活，几十位平民子弟人的人生，在3600多页的稿纸上缓缓道来。
一本书慢慢地读了很久，慢慢地想，遇到喜欢的句子会用钢笔工整地勾下来。世界上很多东西会变，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时代的变迁，可有些东西不会。
01 关乎信仰与父爱
有人说，父爱如山，因为高山巍峨令人敬畏。可我从这位父亲身上看到的，是海。因为大海深沉，从不言表。
周志刚，这个周家的顶梁柱，老三线的革命工人。人如其名，刚毅沉稳，吃得下苦。在小儿子秉坤眼里，父亲这个角色总和高大威严绑在一起，是一个从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哈着谁的人。特别独立自主，尽管从没说过“我是工人我怕谁”这句话，但父亲说过一句在秉昆听起来很牛的话：
“我提醒你，你是在和新中国第一代建筑工人说话。”
那是“文革”刚开始的那一年的事，有什么单位的外调人员来到家里，向休假探亲的父亲调查问题。对方的态度很令人反感，父亲便沉下脸来说了那么一句话。自那以后，秉坤便觉得父亲不仅仅是一个养活自己的人，更加对父亲敬佩有加。
“2”字号开头的工服，做的是山区中最为辛苦的工作。工人班的班长，先进的劳模，“凭我这身工服，走到哪搭车都没问题。”的确，任何一个车上的司机工人看到他的年纪及他工服上的番号，都会投来敬佩的目光。无论走在山区崎岖的路上还是在光子片的家中，周志刚都能骄傲地挺起腰杆。这份尊重和自信，深深地扎根于他的心里。
周志刚像过去的很多父母一样，对待儿女很严格，特别是对儿女说话，点到为止，最重的话无非是——“还用我在说什么吗？”他是家里的绝对权威，可这个刚毅的汉子也有他柔情的一面。
“周志刚离开山洞前，趁女儿没注意，急忙转入隔墙后，双手撑在炕上，俯身注视着外孙女玥玥，目光温柔的像慈祥的老阿婆在看家中传下来的意义深远的物件。”
他会为了女儿一年攒下一双新胶鞋，一块新香皂，背着二十斤的面粉翻山去送。因为女儿胃不好，如果能吃几顿白面也不枉自己遭的这份罪。见到小孙女的他，更像是一只老花猫。前一分钟在女儿面前还维持着一个威严父亲的形象，后一刻便呆呆地看着自己视为掌中宝的孙女。
周志刚是将信仰贯彻生命的人，财富和尊重都来源于那布满老茧的双手，坚信一份付出一份收获。即便他没有读过多少书，但这份善良且坚实的信念留给了孩子们，这是他们未来的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02 关乎爱情与变迁
在这个年代，好像我们开始一段感情很容易，结束也很快，似乎那个为爱情那个赴汤蹈火的年代已经不存在了。或者说它一直都没存在过，只是存在于小说，存在于故事，因为珍稀，所以才世世代代为人所歌颂。
故事还得从那个让周志刚又疼又爱的小女儿讲起。周蓉打小学习就好，人又长得漂亮，周志刚老两口总是会想，到底将来会是怎样的人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儿呢。千想万想没想到是冯化成——一个被打倒的流放诗人。他们彼此通过书信认识，却彼此认定对方。准确的说，是小女儿周蓉认定了他，带着爱情的一腔孤勇，不辞千里到他流放之地，陪伴相守。落魄的王子流落街头，有佳人肯相伴自当珍惜。
中间有个很令我很感动的小秀才郭诚，是周志刚所带的班里有个文笔很好的工人。棋下得很好，一首长诗《工友》红遍了整个基地，朗诵那天哭了很多工人。当他听周志刚说起女儿的事时，主动帮忙打点好了一切。“班长，你真是个伟大的父亲。......我是爱神丘比特，要让一切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要用神力助周蓉幸福！”那天下雨，郭诚在雨里目送着老班长离去，突然蹦着高喊：
“爱情万岁，爱情就他妈的万岁！爱情万万岁！......”
周志刚知道，郭诚的爱情完蛋了。妻子忍受不了没有年限的两地分居，在老家已经和别的男人同居了，前两天前他在寄来的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工友》安慰的了许多工人，却完全安慰不了郭诚自己。
事情总会过去，王子回到他的宫殿。冯化成渐渐恢复声誉，周蓉渐渐发现他身上从来自己不曾发现的，沽名钓誉，爱慕虚荣。一次次的背叛，一次次的出轨。“化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离婚吧。”人真的是会变的吗。不，骨子里的东西不会，那只是你以前不够了解他，现在知道了而已。
有些女人是幸运的，爱错了人还有第二次机会，而大多数不会有。“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不知道还有几个人相信这句话，还有几个人愿意奋不顾身。
罗密欧与朱丽叶很年轻，不懂爱情，可是莎士比亚懂。
03 关乎生活与友谊
人世间——这三个字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秉昆的母亲去街道办事处，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两个月以来自己经历的大事小事，深感每一件事都不同程度地影响自己对人生，对老百姓常说的人世间的看法。
有一次秉昆下班回家，见母亲正送老所长出家门，老所长毕恭毕敬地对母亲说：“街道的治安工作，群众的团结问题，今后还要请您多操心啊，拜托了！”一位每月挣四十几块钱的民警，一位根本就没有工资，由家庭妇女们选出来的街道干部，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可他们身上似乎有不普通的地方。
“老百姓在人世间的生活真是不容易啊，谁家一不小心就会出不好的事，一出不好的事往往就束手无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幸而有小龚叔叔、母亲、老所长这样一些人，即便是无法解决什么实际问题，起码能给予人世间一点及时的温暖和抚慰。”
长大以后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童年。成年人的生活很艰难，但朋友们年年聚，两瓶好酒几碟凉菜，就足以使他们畅怀了。肆意吐露着这一年的糟心之事，开心之事，举杯碰杯，或许只有小孩子会觉得他们喧闹吧。
年轻人之间的友谊是不需要铺垫的，也没有预备期，往往像爱情一样，一次邂逅一场电影就能自然而然地产生火花，肯能并不持久，就像礼花似的，但在其绽放之时，每一朵都是真诚的。
我看着周秉昆和朋友们从稚气未脱的少年，一个个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生活的艰辛与不易，酒越喝越多，话越说越少。早已不是“哥们儿”长“哥们儿”短的那个时期了，成为了父亲的他们突然承担起各自家庭的责任，那责任迅速磨掉了他们单身青年的气息。
“一种近乎休戚与共的无形无状的东西，在这些成长于不同家庭，有着不同职业的父母、性格基因各不相同的青年之间，毫无疑问的产生了。他们每个人都能体会到它的存在，体会到它的增长以及它对他们之间关系的影响。”
有时候生活苦的难以下咽。生活太艰难了，朋友们不得不相互照应着，以度过难关。即便如此，当年酱油场的六小君子，一位卧轨自杀了，一位精神出了问题下落不明，一位进了监狱关了十几年，一位机缘巧合进了纪委反腐，一位因为房子分配问题反目成仇，一位穷困潦倒艰难度日。
拉开人生的跨度，有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明白自己为何而活，有的一心贪恋嘴边的红萝卜，像一只被蒙了眼的驴子。有的唯利是图，别人的临终之托也可以不管不顾。有的被命运扼住咽喉，临终前却从未后悔的自己的选择。即使善良不一定会有好报，但一会让人心安。
希望我们都能明白人世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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