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笑着的老人

      风吹来她去世的消息，也带来了她的笑……

      阿婆是一个孤独的老人。一个人孤独的生活。我虽然叫她阿婆，并不是因为她是我的亲阿婆，而是我的母亲看她一个人生活实在可怜，便拜了这个婆婆。

      每逢过年，母亲便会带我去给阿婆拜年。我一踏进房门，阿婆一看见我，便笑。那笑十分奇怪：嘴巴咧到最大，露出参差不齐的老牙。眉毛眼睛鼻子挤在一起，可能是因为眼睛眯得太小，看不见路，又要把眉毛一抬一抬。怎么看都有一丝……嗯。然后阿婆走向我，用她那因为年轻时干的重活后长满老茧的手在我脸蛋上一刮，这时我便会打个颤。真扎！可我也不能说什么，也只得入老椅吃“干饭”了。

      后来我对着镜子模仿了无数遍这个笑，也抓不到这笑中的精髓……

      那是重阳节，母亲又带我去看阿婆。因为母亲突然有急事必须离开一下，便嘱咐我要好好陪陪阿婆。我应诺了。走到阿婆家的门口，轻轻推门，阿婆并未发觉。我从门缝里看着阿婆。她坐在小板凳上，侧对门。她偻着背仰头看天花板，嘴咧着，同时半张着，眼睛没了神。我看见她那长满黄斑的脸上有着亮晶晶的东西。我觉得有些害怕，叫了声：“阿婆！”阿婆转过身看我。我才发现，阿婆在笑着哭。

      那应该是哭。当我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时，母亲说，阿婆是在想阿公了。

      阿公在我还没出生时就去世了，阿婆一个人生活了大半辈子。

      那一年冬天，是真的冷。有些老人抗不住，便生了病。阿婆亦是如此。母亲带我去看过阿婆一次，殊不知，那是我看阿婆的最后一次。

      阿婆看见了我，又笑。只不过那笑是慈祥的。她倚靠在床头，丝丝银发散落在娄屡的肩上。她笑，胸脯随着微弱的呼吸一颤一颤。她说了什么，可我听不懂……

      后来的后来，阿婆便辞了人世……

      我听到她去世的消息，并不悲伤，只是她的笑又一幕幕地浮现在脑海中。那个堆笑的老人，那个哭着仰头笑的老人，那个对我充满爱笑着的老人。

      一个，笑着的，老人。

一个笑着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