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奇五和苏芬两人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去苗圃，看看树苗发芽情况。结果发现这四种绿化树有的开始发芽，有的即将发芽，还有的一点发芽的迹象都没有，参差不齐，这让郑奇五有些焦急。
苏芬说：“咋回事？为啥还有的树苗连芽孢都没有，是水分跟不上造成的吗？”
“好像不是，是树种的事。如果是缺水为啥有的树发芽了呢？同样一块地，同样施肥浇水有的树就老早发芽，有的树不发芽，完全取决于树的品种，不是缺水不缺水的问题。你注意了吗？大自然里的树木发芽的时间悬殊好多天，有的甚至一个多月。例如枣树，人家其他树种都放叶了它才发芽。因此有的树不发芽并不是缺少水分的原因。不过充分保持土壤湿润度最好，有利于树木发芽生长。如果只是树坑潮湿，周围土壤干燥也会影响发芽，最好是保证整个地块都湿润。”
“那咋办？”苏芬问。
“只有大灌，放开水龙头满地淌，让整个地面都喝足水。”
“那样代价太高吧？五十亩地放明水至少浇五天，汽油价格又那么贵，五天下来需要好几百块钱，那不行。还不如去村委会找村长商量一下用排灌站大灌一回呢！”
郑奇五说：“想得美，村里会为咱这五十亩地开机吗？根本不会。再说了，动用排灌站代价也不小，电费不说，还有人工费也不少。关键是人家不会为咱单独开机的。”
苏芬说：“等等也行，小麦眼看就要返青了，村里肯定得浇返青水，到那时候跟着一块浇也行。”
“谁知村里浇不浇返青水？啥时候浇？咱都不清楚，要是等到猴年马月一切都晚了。咱村自从分了地哪年及时浇过水？很少。分田单干了，各人顾各人，村里没人组织浇地了。估计电机都快转不动了，还有干渠也坏了，七漏烟八漏气，一浇地到处漏水，根本没法用。”
“那还是咱们自己浇吧。要不咱自己在地头上打眼机井，然后买部电机抽水浇地。”
郑奇五说：“打眼机井倒是个好主意，但用电机抽水不适用。用电机还得架电，也挺麻烦的。不如这样，在地头上打眼机井，依然使用喷灌机浇水，这样还可行。再说了，这块地还不知啥时候收回，架电干嘛？尽量少投资。”
苏芬点点头说：“对，说的也是。”
说实在的，郑奇五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这几年政府出台的新规就像儿童过家家一样，想起一出是一出，今天鼓励你喂养，明天就派人来扒圈。老百姓不知道干什么好。就说搞绿化吧，全国一阵风，有多少人家搞苗圃。绿化一旦降温，所有花草树木都卖不出去，都成了废物。
郑奇五说：“看看这些年政府都干了些啥？一会儿干这，一会儿干那，朝令夕改瞎折腾。自己都不知道干嘛好，老百姓更是摸不着头脑，因此很多人选择观望，不跟风，避免吃亏。”
苏芬说：“咱不说这些了，无用，还是做好眼前的事吧。打井浇地对咱来说是重要的事，那就抓紧找人打井。这两千多棵树是咱一家人吃饭的本儿，养活这批树就能换来不少钱。咱不求一棵树卖一百块钱，卖五十块也行。这样两千多棵树就能卖十多万块钱，比干什么都强。”
“好吧，我就抓紧时间联系打井队。打井快得很，人家两天就能把井打好，三天就能投入使用。”郑奇五说。
就这样几天后机井打好了，一家人拉来喷灌机开始黑白不停地浇水，一个星期后五十亩地全部大灌一遍。
冬去春来，郑奇五家的花草又可以出售了。至此他家花草已经卖了三回了，净赚三十多万，这让一家人很是满意。后来栽种的绿化树经过三年培育也已长大成才，完全可以出售了。可就在这节骨眼上，老二郑启龙突然接到上级的调令，让他二月初立刻去新疆某县上任，担任县环保局副局长。这调令如同一声炸雷惊得郑奇五一家人目瞪口呆。按说郑启龙这是职务升迁，一家人应该高兴才对。可这家人并不高兴，原因是郑启龙这一走他家里的花草树木就再也卖不出去了，损失太大。
郑奇五说：“完了，这下完了。老二这一调走咱家的绿化树就没人买了。这可是五十多亩地，两千多棵花树，三年了没见一分钱，今年眼看就要换钱了，结果老二调走了，花树没人要了，损失太大了。”
郑立全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弟弟调走了，别人上来咱家的绿化树该买还是得买，能烂手里吗？”
郑奇五说：“爸，这里面的道道你摸不清。人走茶凉，二弟调走了，顶替他的人进货就要换新户头。种植绿化树的人家多着呢，和政府官员扯上关系的人家有的是，到时候人家送上几条好烟，几箱好酒买货一定会买他家的了，何苦一定要咱家的？不图麸子不图面的。真要轮到咱家那只有等到关系户没货了才可能回来买咱的。对吧，老二？”
郑启龙说：“对，就是这么回事。这也不是那个人兴起来的，是社会风气使然。我在单位上班的时候曾经就有几户人家给我送礼，要我买他们家的花苗，我拒绝。我说，我已经有客户了，几年前给人家签订了供销合同，我就不可能再买别人家的了。你们想卖只好等着，等到签合同的那家没有货了再说购买你们的吧。你想，我能徇私情，接替我的人也能徇私情，咱家绿化树出售就成了大问题。”
张翠花说：“二孩子，你走之前叮嘱一下接替你的人，让他进咱家的货不行吗？”
“行呀，我可以交代他用咱家的绿化树。至于我走后人家听不听我的那就不好说了，他想进谁家的他当家，我就管不着了。不过我可以经常给他们打打招呼，让他们尽量购买咱家的绿化树。我觉得这点面子他们或许还是会给的。”
郑奇五说：“这下无望了，彻底无望了。怪不得东院邻居的外甥逃跑呀，原来情况就与咱家一样，只是比咱家更惨。绿化生意好的时候，他贷款承包了几百亩土地种植绿化树，几年过去树长成了结果没人要了。银行贷款到期他也没钱还了，银行又三番五次催命要钱。没办法，他只好选择跑路，玩消失。”
郑奇五说到这里一家人都沉默不语，还能说啥？只有听天由命。
三天后郑启龙登上飞机飞往新疆，至此郑家的绿化树再也无人问津。不是城乡不搞绿化了，而是负责进货的工作人员不再是郑启龙，换成了别人。道理很明显，谁都有要好的，你有你的亲朋好友，我有我的三亲六故，我想买谁的就买谁的，我说了算。这就是社会潜规则，不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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