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在雨里走。
雨下的挺大,树上几乎已经看不到鸟儿了。还有极个别没有回家的,全被打湿了羽毛,在空中挣扎,在月下索绕盘旋不去,最后冲向天空,发出惊心动魄的长啸。我连忙捂住耳朵,试图阻挡这凄厉的叫喊声进入。千惠扶了扶歪掉的衣角,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她是小野千惠,一个中日混血的听障女孩。
她的脸上从来都是挂满了笑容,积极又开朗,很难想到这是一个生活在寂静中的女孩。
这日下雨,我与她同道而归。一旁小卖部的窗口映出两个瘦弱的身影,衣服已经被打湿,撑着一把伞在雨里,就像是那树上摇摇欲坠的、还未成熟的杏儿一般,风一吹、雨一淋便落了地。
雨下得大了,我在雨中冻得瑟瑟发抖。“千惠,我冷......”我向身边的人说。等了好久,都没有得到回应。我这才想起,千惠是听不见的。
千惠虽然听不见,但她似乎能读懂我的心思,在这茫茫黑夜中,两个女孩正在寻找地方避雨。我们挤在公交车站牌旁的一块蓬下,相视一笑。夜很黑,雨很大,明知她什么都听不见,我还是一遍一遍向她诉说着那些很积极向上的话语。
千惠突然从已经被淋湿的书包里拿出精致的本子,一页一页的往后翻,直到翻到空白页,才拿起笔写了起来。“你可以来我们家陪我睡觉吗?晚上打雷我害怕。”
千惠的眼睛很大,望着我的时候里面装满了祈求,我根无法拒绝她。我的父亲在三年前爬塔吊的时候摔伤了,还好爬的不是很高,命保住了。我的母亲至此开始在医院来回奔波,也就没时间管我了。我原本打算送千惠回家后随便找个地方度过夜晚,这样看来今晚有地方可以睡觉了。
千惠的房间虽然不华丽但是十分整洁,我在小木床上坐下,看见屋子里贴着的画。“这是你画的?”我在一张白纸上写下。
千惠有些勉强的笑笑,摇了摇头。“你有什么梦想吗?”千惠写道。
我常常畅想未来,不过细细想来,我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梦想。
“我的梦想就是能有一副助听器,这样就能听到世间万物的声音了。”千惠的眼里充满了向往。
“那我就当一个做助听器的师傅吧。”我笑着写道。
那晚我们睡的很安稳,天亮后我离开千惠家并向小野先生道谢,随后便火速前往医院看望我的父亲。
从那之后,我就没见过小野千惠。
时隔多年,我再一次见到了她。据说她已经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可以去佩助听器了,我也暗自为她高兴,她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
这也是一个雨天,我和千惠又坐在了那个公交站牌下面。“我明天陪你去配助听器吧,我在一张皱皱巴巴的小纸上写道。令我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接过我手中的纸笔,而是用生疏的话语说着什么。
“不用了...谢谢...我现在...梦想不是...助听器,因为...这世间有很多...不美妙的话语....不想听见...”
我呆呆的站在那里,等雨停后,我已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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