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孔成像

                ——  青衣三津

        这个故事是我听来的，故事的主角是一个住在上了年纪的木房里的后生汉。

      沿着石板路走进镇子，大多是青砖白瓦砌成的房屋，独独在进镇的地方还有一座木房，听老一辈人说这房子已经有了上百年的历史，所以在这些新生的房屋中显得分外打眼。因为这是镇里唯一的一幢木房也算得上古董了，在修建进镇的马路时大家伙都商量着这房子不能拆，留着当个念想。那几年房子还算保存得完整，后来住进去了一个单身后生，房子就开始像那后生一样落魄了。那后生年轻时是个晃荡儿，没有攒下一份家业，媒婆给他说亲姑娘嫌弃他没本事不愿意进他家门；父母去世后，弟媳撕破脸面要分家，没了住的地方便搬到这木房来，他住得倒是安心，只是十几年过去了没有修葺过一次，房子破烂不堪，虽然没有什么大洞窟窿眼儿，但裂开的缝隙倒是不少。每次路过都会有人问“这房子得有多少年呢？里面还有人住吗？”这房子已经成了这里少有的标志之一。

        有一年大旱，田里裂开的缝隙有拳头那么大，泥土晒着太阳也变了颜色，就连镇口那老房子的颜色也由黑棕色慢慢泛白，干燥的天气使房子的缝隙持续生长，以至于人影都能投射进来。天气晴朗的时候那后生汉喜欢关着门睡大觉，起初大家都觉着这人成天不务正业就知道睡觉，都懒得有人去调侃他了，一个月后的一天，镇上的七公路过他家门前，看到他蹲坐在屋前的石板上，整个人都萎靡不振，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七公是个好心人，看到他这样就走上去询问一下他这是怎么呢？后生汉嘴里不停的嘀咕:“七公，闹鬼了！闹鬼了！”“我屋里有鬼，老是在我屋里晃来晃去”，七公听了这话那能信，毕竟他也是到了半截人入土的年纪，从来没有碰到什么鬼啊神的，以为小伙子生了病精神恍惚就胡乱开口了，也不像其他人说笑他，只一个劲跟他说:“孩子，我看你是病了，出现了幻觉，你去镇上医院检查检查开点药来吃，要是没钱七公我先替你付了”。说着就拉着后生汉站起来，一个快要八十岁的老头怎么可能轻易的拉起一个四十出头的壮汉，见后生汉没动七公也不再拉了，留下一句话:“你要是想去看医生就找我，反正我这小老头没事”便煽煽而去。

        后生汉没有去找七公，七公在心里琢磨着那孩子的病应该是好了，等过段时间出镇去顺便看看他。第二天起了个早，出去跑步的功夫就听到隔壁王婶跟一群娘们聊镇口那小伙子，对于那个单身娃七公还是有点担心的，就走近了去听个仔细，谁知王婶脱口而出:“那镇口的后生汉疯了”，这让七公心里一惊更多还有疑惑，还没等他说怎么回事，那镇里传话最厉害的角色张先妈厉声厉色的补了一句:“他兄弟跟弟媳已经过去守着他了，没人敢在他那屋子里睡觉，听说闹鬼闹得厉害”。七公一听到这话怒斥道“你们这群糟媳妇，清早起来就聚一起嚼舌根，不怕烂嘴，都散了”，等所有人都散去，七公也没有往家里的方向走，而是去了镇口那家。

        越想越不对劲，前儿个还好好的，怎么就被这群恶媳妇说成这样了。七八点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在老人身上，一路走来身上的衣物都被汗水湿了透，看到他兄弟就一个劲的问咋回事？他兄弟扶着他老人家一边走一边说:“七公我带你去看看他吧，我们也没普，都说闹鬼”。话到这里七公突然停了脚步，把后生汉他兄弟扶在腰上的手一甩，两眼射出八十年来的狠气，便径直走去那后生汉的面前。打了招呼，那后生汉就是没给七公一点面子，一点回应都没有，一个人在神神叨叨，你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仿佛从进门到现在说的话都有他一辈子加起来的多了。七公之前本来也不信这种邪乎的事情，但眼前摆着的是事实又不得不信，于是心生纳闷，他断定不可能是神鬼之说，难道是人为，吓破了这后生汉的胆……七公他老人家又哪里知道在这个民风淳朴的小镇哪有人敢去干这种勾当，何况后生汉没钱没权，不是女人不说连块像样的地都没有，谁会做这种不讨好的事情。

        七公以前是镇里的书记，虽然年纪大了总也想维护一下这镇子里的声誉，再一个就是自己特别钟爱这幢木房，当初要不是因为这后生汉没地方住自己就搬进来了。走进后生汉睡觉的一间房，里面的灯是跟外面共用的，所以显得特别黑，倒是屋外的阳光从那些不小的缝隙里洒进来更通透，把外面的乱草都用光化成影照了进来，看到这景象老人心生寒意，这么好的房子都给糟蹋了。慌神中在床下有一抹人影急匆匆的掠过，七公心里更是复杂，此时屋外面响起了小孩的嬉笑声，只听一个气喘吁吁的叫到:“来呀，来呀，来抓我呀”屋内的人都只认为孩子调皮，那做那么多理会。

        事闹大了，镇里的人全都围在门口看戏，镇外的就围在镇口看戏，这种事情就是一传十十传百，没事的都希望事大。政府也不能坐视不管派了两个大学生村官去解决这事，在房子外面看看，里面看看，考究得倒是有模有样，所有人都一副我看你们大学生怎么给我一套一套的说道。一切弄清楚过后两个大学生村官带了几个管事的给他们做个现场破案，指出了那些大大小小的裂缝上还有透进屋内的太阳，屋外有一条供行人走的路，所以白天的时候行人会特别多，由于他的屋子里光线比较暗，屋外的太阳光会通过这些小孔或是裂缝将屋外的行人折射成倒影进屋内，人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就像游魂的野鬼，小孔成像给人一种闹鬼的感觉是正常的。解释了一通后，大家似乎都明白了，紧张兮兮的脸上也就有了光彩。

      事情弄明白了，但后生汉依旧稀里糊涂的疯癫着，估计被吓得不轻，平时看着胆儿贼大原来是个散架子。发生了这种事情兄弟弟媳脸上挂不住面子，只得把他接回家去了，听说没过多久那后生汉的疯癫病就好了，只是依旧没有取上媳妇。有趣的是当地妇人在教育孩子时都会说上一句:不认真读书，你要不听话就让你住镇口那木屋去。她们口中的木屋还在进镇口的地方，只是那事后我再也没看见后生汉在那房前驻足过。

        这件事过后这里流传了一首民谣:后生汉懒大汉，白日睡到日三干；后生汉胆儿颤，太阳光光把你吓；叫你不修房，叫你不思量，小小孔儿吓破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