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在边疆向来是固沙的。这三叶杂花的短茎草生命力极强,春风一吹,料峭夜里便能顷刻间欣欣然铺了满山坡。
塞外的狂风向来不是口中戏谑,顺着山脉嘶鸣奔走时,真切地能灌噪出虎啸龙吟。可山坡上温柔怜人的小草茎娇腰软,偏生是不惧这狂风的,只是舒展着叶片巧摇着,将团团的风沙抱一个满怀。倒像是文人案几上玲珑的瓷器,窗格里清风徐徐吹来,于内肚里呜呜地鸣响,绕一个精致的圈,稳稳当当地又滑出器胎之外了。
文人难能见此风流雅致,心神微动,墨笔一挥,便起了个雅名曰——怀风。
怀风着实是个技术活,小案上玉润的瓷器能怀风而稳,案前的宣纸却不能;必须要墨砚镇纸将四角压抚了,才不至于落得满屋墨渍玷染,纸张纷乱。看似娇柔可怜的苜蓿能怀风不死,刚直的青竹却不能;可惜岁寒竹节寸寸坚硬,也不敢直面漠北放肆带刃的凌厉妖风,只能于水乡里生生受了文人潦草赞慰。
我从字里行间想起水乡的毛竹来,有时也不由得失笑。只道是古来贤人从来只在竹林里流觞曲水诗词雅赋针砭时弊挥斥方遒,从未听说过某朝的圣贤在北疆的苜蓿丛中围坐了讲学的。不然啄骨风沙平地乍起,待怀起风来,这圣贤君到底也比不得苜蓿。
我想象着笔直的竹枝在狂风怒号中寸寸劈折的惨烈场景,转眼却见得窗外生机勃勃的苜蓿滋长了遍野,竟不知颤触了哪一方心弦,怔愣着毫无征兆地就落下泪来。
心中暗骂这文人究竟是一众怎样的怪物,夺命的狂风从那歌舞升平的金銮殿里径直地怒吼着劈来,平日里怀风的情调却个个忘得一干二净,偏学那不经事的莽夫从风刃里闯去,到头来合该落得钢骨尽折。
不外乎古人云,刑不上大夫。从来只有军营里适得棍棒相加,倘若文人有罪,或免或杀,哪里用得着一番捶楚折辱?他们在竹林里啸聚,就真的和丛竹融作一体,矫首看准了青天的方向,千百年来竟只学得会咬碎银牙走到黑。
偏生这样折了翅翼硬生生疼死的人,临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告诫你一句——有容乃大。
眼里容不下一粒沙的人死去了,埋进墓里也非要长出硬梆梆的丛竹不可;退一步海阔天空者,却常常荫蔽在广厦里,看窗外苜蓿怀风。
——鸽子的分割线——
本来今天高高兴兴,想描一个山景炼炼字,没想到这脑子他不听我的,突然间乱哭一气,最后字也没炼成,真是...乱七八糟。hhh
说到底,还是爱着很多名垂千古的傻子。到头来,恨我不见古人,也恨古人不见吾狂。
没有褒贬的意思,不要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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