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家长跟我微信交流，她说：“韩老师，您教学这么多年，学生一定桃李满天下，个个优秀吧？”我脸一红，呵呵，学生是不少，我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了，其中不乏优秀者，考上博士的有之，硕士者有之，大学生更多，不过，也有很多很多学生，初中都没有毕业就辍学了，进厂打工者有之，当超市收银员者有之，各行各业都有。也有一些学生，我的教育是苍白无力的，似乎一点用都没有，混球一个。从教22年，细数一下教过的差生，果然应了一句话——优秀的学生都是相似的，差生各有各的悲哀。
排名第一的应该是2003年的高XX，至今为止无人超越。他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永远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看人时斜斜地瞥，牵动着嘴角往上扯，活妥妥一个流氓相，直看得人毛骨悚然。上课时，课本是没有的，如果能趴在桌子上睡，老师们都觉得幸福满满，连讲课都压低声音，生怕惊醒了他。不睡时，聊天、吃东西、听MP3、打闹，直搅得教室乌烟瘴气。学校是群新学校，老师们都是刚刚毕业的年轻人，根本管不住他。校长一来佛系，二来耳根子软，架不住家长的苦苦求情，三来高家是地头蛇，总要卖点面子。他的身边总是跟着几个“小弟”，吹着口哨，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吊裆裤能耷拉到地面上。我想尽办法，无数次家访、谈心、书信交流，换来的都是无所谓的狂笑。
排名第二的应该数陈X——排第二，似乎委屈了他，只因为他比第一晚两届而已。他挑战一切师道尊严，挑战一切校规班规，软硬不吃，一切教育理念、教育规律，在他面前一律失灵。所有教过他的老师都叫苦连天，只恨自己“罪孽深重”，甚至我们悄悄讨论：这个孩子长大以后，要么进监狱，要么成为一个领导——无人能管住他。教他化学的李老师年轻漂亮，穿了新裙子到校，他先吹口哨起哄，后又问：“李老师，你这裙子多少钱？我给我女朋友也买一条。”气得李老师语无伦次，找校长说，校长摆摆手：“一个小孩子，理他干啥！”
进入小学后，孩子们毕竟还小，老师还能驾驭住，只不过偶尔失控。2011年，我班转入一个叫杨XX的男生，可把我折腾够呛。这个孩子是各种撒泼打滚耍赖，完完全全一颗铜豌豆！光是逃学问题，我就解决了不下十次。刚翻过的白地，深一脸浅一脚地追赶，崴脚也不敢停下；冬天，尺把深的大雪，我足足追了四里路，浑身被汗水打湿。现在提起来，感觉脚脖子还是木木的。
还有一个叫连XX的，直接拿刀捅人，差点出了人命，我吓得魂飞魄散；还有一个陈XX，要跟我动刀……
教育不是万能的，老师也不是万能的。在这些学生身上，我付出了数倍于优秀生的精力，却没有得到一点点回报，让我一度心灰意冷，怀疑自己的理想，怀疑自己的能力。为什么这些教育规律都不能用呢？我该怎么培养？
社会这个学校比我的教育管用多了。它雷霆万钧，毫不留情，狠狠地教育了这些孩子。第一个高某，初中毕业后打工，工地上伤了人，赔了个底朝天，把家拖入万劫不复；第二个娶了个凶悍的媳妇，一物降一物，被媳妇收拾得服服帖帖，屁都不敢放一个；第三个升入初中，没有老师再去追他抓他进校园，终于成了流浪汉，现在下落不明……后面的几个也是勉强度日。
我不是个优秀的老师，在这些学生面前，我很失败，我就想知道，夜深人静之时，这些孩子偶然想起我这个班主任，他们会不会恨我，恨我管得太松，没有把他们教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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