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回到成都了。说“回”，这个字多少有点讽刺。如今，我在成都头无片瓦，脚无立锥，不过是龟缩在一间群租房里，等待着这场瘟疫快点过去，好做一份不那么稳当的工作。
显然，如今眼下我不属于这个城市。
可是我出发的那个地方，宜宾、仙临镇也不是我的归处。
让我想想，从2005年到现在，快15年了，大概从没有过像这个春节一样离开成都这么长的时间吧。无论如何，这个城市是我漂泊的心灵中相对最有归属感的地方。
今天晚上，我有很多话想和自己说说。
1.
疫情依然严峻。
政府建议企业停工（或者组织员工在家办工）的通知一延再延。原本农历初七就应该返岗上班了，疫情让春节法定假期延长到农历初十，临近初十后又通知延长至农历十五。昨天，到了农历十五，很多企业又再通知继续往后延。
学校的开学通知也是一延再延，到最后索性不通知开学了，学校和老师开始着手网上复课。
最先熬不下去的应该是那些抗风险能力低的民营中小企业，工人开不了工，客户上不了门，但银行的利息一天都不能拖，该支付的房租，员工的社保工资等等，却该付照付。
源头枯竭了，闸门仍然开着，积水能够淌多久呢？
楚客是昨天下的通知：继续在家办工！所谓在家办工，其实只有极少几个能够用客户素材改写文稿的编辑能够在家做事情，绝大多数人——视频团队无法下现场拍摄；我，还有老王，我们的工作去年底就已经终结了，准备年后来重新启动，但如今兵荒马乱……
但愿楚客公司能够挺过这次寒冬。
这两天，我一直有点隐隐后悔，觉得年前跟老板谈分业务那个事情，做得有点过于锱铢必较，以至于显得很不道义。
如今，即使想建功立业，也只能等待，等待。
2.
昨天，从老家仙临到宜宾，在哥哥那儿驻脚时去给妈买了一个手机。1050元的华为畅享9S。
这1050元还是套信用卡。（钱包里的钱和卡里的钱加起来不过一千多块，需要应付接下来几天在成都的生活），
但是，我心里明白，即使没有钱，借钱也应该买。
记得我大学刚毕业在成艺做老师时，许诺给妈妈买一个老年手机。每次路过手机店，都隔着玻璃柜子看款型，看价格，看了几年也没有真正下手买。那个时候太穷了，每个月工资才两千多，吃饭都不太够用，还有其他排不到头的开支，即使刷信用卡都不敢买。
那个手机最后有没有买，我已经搞忘了。但我一直为这个事情耿耿于怀，一直自责——父母供养我读书十几年，大学毕业了，找到了看似体面的工作，可是一个两三百块钱的手机都舍不得跟母亲买！都买不起！
我应该感谢老天爷，如今母亲仍然硬朗，仍然有兴趣玩手机、刷抖音、看小视频，我才有机会弥补一下当初的遗憾。我常常想，父母省吃俭用了一辈子，如今年六十多了，他们这些最简单的愿望，能满足就给他们一一满足吧。能够满足一点父母的小愿望，也是我们做孩子的人的幸福。
昨天晚上在哥哥家，我们又谈到年底改造老家屋子的事情。我说：“爸爸和妈三十几岁就开始从红豆弯到镇上来做生意，现在快七十岁了，家里还没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屋子。你看今天——元宵节，一家七口人聚在一起吃饭，还是在门市里面的小圆桌上挤着吃，站的站，坐的坐。两栋房子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家人聚一起玩耍的地方。但这个事情，我们不能怨他们，我们兄弟两个都是三十好几的人，这个事情应该我们来做了。”
哥哥也深有感触，他说：“爸妈他们这后半辈子都在镇上，没有出来过，现在的屋子是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做的，他们也尽力了。今年下半年，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把屋子改造一下。今年应该把‘城里有房，老家有屋’的事情办下来，把父母的房屋弄温馨点，我们也好经常回去，安心住下来陪陪父母。”
3.
今年在家，父母和哥哥都对我表露了相似的意思：“你的工资按理说也不算低，怎么这一年一年下来，就存不住钱呢？”
他们随即也替我开解：“之前几年主要是婚姻内投资房产去了，去年呢？忙着打离婚官司、换工作，接着又是请假三个月在家考研，也算是没有存钱的原因吧。但是，接下来你还是要有个数了，好好存钱。”
我心里挺自责的，尽管他们已经替我开解了，但是我自己清楚，我真的没有把省钱当回事。用抖音上的一句话说：“有的人中了‘钱是赚来的不是省来的’这句话的毒，几十几百的花钱从来没有当个数……”几十几百，甚至几千元的花钱，很少当个数，一冲动就花出去了，这样真的不行！
今天回成都后，一下午的时间好好收拾了一下屋子，突然明白我的钱花在什么地方了：泡茶的工具十几个，金属的、陶瓷的、塑料的、玻璃的，有杯子有壶；录音笔四个微型的，普通的，带电池的，内置电池的；背包三个，单间、双肩、斜挎，牛皮晴纶；刮胡刀无数把，包括剃刀、手动刮胡刀、电动刮胡刀；三种电饭煲两个、洁面乳两个、面霜两盒、润肤露几盒。
——很多东西都是重复购买。
还有很多根本不必要的玩意，书，我最喜欢买的就是书，一边买一边扔，没有好好看就搁在一边了。还有吃饭用的，是NOME的铝合金勺子筷子。各种各种，太多了。
为了避免在那些毫无必要的小玩意上花钱，我跟自己约法三章吧。第一，但凡已有同类用品或可替代品的，一律不买。第二，书，一个月买书不超过两本，而且看完之后再买下一本（应试的除外）。第三，想买一个物品，如果不是很重要、必须立即买的，都冷静一段时间，十元以上的隔一个月再看看需不需要买，百元以上的隔三个月再看需不需要，上千元的隔一年再看看是不是确需买。
4.
明天——2月11日，是一个期待已久的日子。这一天不管我愿不愿意，它都将如约而至。这些天以来，但凡想到这一天，我内心就开始咚咚咚的敲起来，手脚发凉，身体战栗。
考研成绩明天公布。
会是怎么样的一个结果？我心里完全完全没有谱。而且，我在对结果的估计上，我一直摇摆不定。
记得在考试前夕，我真的万念俱灰，确信自己肯定考不上。我之所以熬到最后，仅仅知识因为惯性，因为要兑现自己的承诺，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在考试过程中，当看到考场上那些政治简答题抄材料、英语作文抄阅读、英语翻译留空白、专业试题答非所问或者绞劲脑汁也只能写三两行的人，我尽然感觉自己答得还不错，觉得考题并没有那么难，这个时候又觉得自己可能考得上。
在考试之后的这些日子，我越来越灰心，越来越觉得我可能考不上——是啊，我英语那么差，怎么可能上得了线？我的专业根本没能花多少功夫，怎么能考到高分？我的政治，选择题到考前模拟都只能在30分左右，怎么能拉高总分？肯定考不上！我甚至都开始留意2021年考研的各种信息了，开始在网上买英语书，规划新一年的学习计划，准备二战了。
明天就要公布成绩了，我完全没有把我能够上线。
（此时突然又想起备考期间李倩说的一句话：“倾尽全力，剩下的事交给老天爷吧。”现在，就是老天爷开牌的时候了）。
那么，既然从交卷那一刻起我的任务就完成了，那么我不妨悲观一点，即使结果真的如我预料那样差，至少也算有心理准备了。而如果比预料的好，那简直就可以算是惊喜。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考研这个事情我渐渐的想明白了，这次能够考上当然是好的，但是它可能做不到逆转我的人生，这仅仅是我跟碌碌无为的命运搏击的一种方式而已。
这次不能考上，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人生那么长，我还有机会的。我可以再用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来学英语，把英语学扎实，可以将传播学作为工作之余阅读的书籍，把专业理论一点一点学扎实，然后从容备考。
2020年，我34岁了，人生已经如此。如果读研能够给我的后半生带来一些转机，我何必急这一年呢？如果不能，我又何必急这一年呢？一切慢慢来。一步一步，只要不停下来，走得到多远算多远。只要不停下来在这条路上走的每一步，都是跟平庸的人生战斗所赢得的。
5.
我曾经是一个精力旺盛、充满激情、喜欢折腾的人。但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我了。现在的我，需要用很多办法来激励自己，最后仍然死气沉沉畏手畏脚。
我常常想，是不是早年的积极耗尽了我工作的野心，是不是那场耗时九年的爱情和婚姻耗尽了我的感情，是不是这场没日没夜的考研，消磨了我的精力？我曾经鄙视那些“三十岁死七十岁埋”的人，而今的我呢？是不是已经死去等待掩埋的那个我当初鄙视的人？
按照今天这篇文章的计划，我还应该写一下接下来这段时间每天的规划，看多少页书、背多少个单词、练多少笔？但是此刻我不准备写了，一则今天已经写了3000字了——远远超出了每天千字的计划。另一方面，明天的结果，直接决定了我接下来应该如何规划工作和学习。
一切的结果，等待明天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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