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那年,失眠从天而降。
闹年的烟花在夜空中升腾绽放,将旧年的阴霾送上青云,也带走了我对于床榻的眷恋。
我入睡的时间越来越晚。起初还能如诗般享受夜的静谧,渐渐的,开始体力不支。白天,脑中千百只棒槌如影随形,敲击着脆弱的神经。晚上,我的眼皮在翻江倒海般打架,可意识却清醒地作壁上观。
昨夜我又失眠了。
我决定不做裁判,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夜晚的归宿。
终有一方会胜出,醒着还是睡了。
黑夜给了我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我却恨不得戳瞎了它。
我怒吼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我要加入这场战斗。
既然不想睡,就起来吧,哪怕明日的黑眼圈昭示着全面溃败。
打开灯,摊开书,拧开笔。渐渐也就发现了夜的乐趣。
原本枯燥不变的生活里,我以为时间是硬性的,每过一秒,就是逝去。而漫长的夜,因为没有干扰,竟然有种能被无限拉长的错觉,任我摆布。
我找到了自己的方寸之地,便觉得时间开始恩赐于我另一段人生。虽然是燃烧我的生命,是带着镣铐跳舞。可毕竟,这是一段属于自己的独舞。
大三才有了第一次通宵熬夜。几个室友窝在通宵的咖啡馆里,笑谈人生的无限可能性,早就忘记了熬夜的目的是为了应付第二天的考试。
工作后曾经熬夜写稿,抓耳挠腮地把自己的小心思,妥帖地藏在字里行间,坚决不给主编大人任何退稿的机会。
出国读书也熬夜。惭愧的是,熬夜是为了追剧、游戏和聊天。异乡的孤独感自始至终都没有消散。而时差也让我不得不在半夜爬起来,只为了打开MSN,向那一头的人问一句好。
如今已经不能用“熬”字了,因为夜于我,似乎不再是痛苦的惩罚,而是神的馈赠。我觉得自己很矫情,但是不知道哪里错了。
拉开窗帘,对面的办公大厦里,996的福报青年,彻夜亮着灯。
我却突然觉得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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