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不会叫“姥爷”。
似乎姥爷=老爷,而我一叫出来,仿佛他就是黄世仁,而我是个丫鬟。不过的的确确,我不知道如何发“lao”这个音。
正如小时,班级里有个女孩叫孟凌娣(音),而“l”和“d”的音我发不出来,或者说,气流只能从下面牙齿外侧(外牙龈)向外发音。
那声音,犹如某些人在公共场所从喉咙深处向外咳痰,恶心至极。
可恶心也是自己发出的动静啊,所以,一直把“姥爷”喊成“爷爷”,好在姥爷大度,叫啥都行,我都是他的宝贝欣欣。
铺垫了一大堆,是想告诉你,原本“爷爷的骨灰盒”的标题,不得不改成“姥爷”。
言归正传。
上午看书时,妈妈忽然提起姥爷家坟的事。
这都是上一代人的恩怨,妈妈就当茶余饭后的八卦讲给我听。说起姥姥那些年不舍得买墓地的事,于是把姥爷的骨灰盒放在家里的小仓库。
大树,你知道是怎样的小仓库嘛?
不是住房外的地方,就是屋内的储物间。
姥姥家50多平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那个年代,没有餐厅,只有一张简陋的餐桌。若是人多,就从阳台搬出大圆桌和支架,满足聚会需要。
正门打开正对着的就是小仓库,左侧是卫生间和厨房,右手边是主卧(那时候我们叫大屋),小仓库紧挨着的左侧,就是次卧,也就是小屋。而正门和小仓库之间的一条约3平米的地方,就是最早的客厅了,哦不对,是走廊。而客厅,就是大屋,即主卧。
大屋一进门,右手紧挨一个电视柜。那个年代电视柜很有特色,分为上下两个柜子。如今看来,就是一个小橱柜。下面开关两扇门的放酒水,上面透明玻璃推拉门的放奶粉,麦乳精等。最上面,就是一台小小的彩虹牌电视,一共7个台。调电视节目时,需要一个塑料长条,卡在每个台按键旁边的机关里,扭啊扭,就能够实现波段调整和微调。至于偷着接有线电视的事,那是后话。
大屋左侧是两个皮再不革的沙发,姥姥铺的沙发巾像极中央党校里面的装饰,特老干部。两个沙发间是一个小茶几。下面是单个开关门,里面放了跳棋、围棋、五子棋、象棋和扑克牌,柜子和桌面之间有一个约15cm高的夹层,用一根雕花木棍支撑。桌面是白色绣着小花的布(朴实而土气),上面压着玻璃板,玻璃板下压着基督教的箴言照片。桌上是一个琉璃玻璃瓶,里面插着假花(更土气)。
因为这土气的假花,我向姥姥抗议了n多次,后来终于换成了一盆文竹,并用固定电话线的小钉子固定墙上,中间扯着线,这样文竹就顺着这个方向长大,别提多清雅脱俗了。
沙发旁边挨着一张单人床,直抵窗台旁边与床同宽的墙壁(姥姥睡)。床对面是一张很大的写字台,是最早的组合家具。从原木色,到刷黄漆,到刷白漆,最后搬到小屋,伴我走向大学。写字台共9个抽屉。我胸前是最大的抽屉,里面有圣经,电话本,重要材料和钱。大抽屉左右各有四个抽屉。
左侧最上面的各种剪刀,针线等。其中有个大铁剪刀,现在还留在东北家中。
左侧第二个抽屉式各式各样的扣子。姥姥特别巧,缝纫是一流的好,这就是为啥看不上大树小茶几上绣花布的缘故,既不比我的审美,也不比姥姥精湛的技艺(完了要挨揍了…)
第三、四个抽屉是各式各样的相册。
右侧第一个是缝纫布料,第二至第四个是各式各样的导线、工具啥的(姥爷手巧)。
写字台旁是另一张单人床(姥爷住),床对着沙发茶几,和姥姥的床完美错开,形成对角。床抵着大衣柜,衣柜抵着墙的另一端,旁边就是开始提到的电视柜。
衣柜的印象很深,里面有好多故事会,伴我整个童年。而柜子顶上有个铁质糖盒,每次都要把凳子搬上床,晃晃悠悠地摸高偷糖吃。幸好一次都没有掉下来,也从未被发现。
想说的是小仓库。
姥爷去世后,少了一个人看管我。
起初姥爷的骨灰盒放在小屋里。缝纫机上摆着黑白照片,下面是骨灰盒,然后是蕾丝布遮着。小屋的门总是关着,上面的透明玻璃也用布遮挡起来。
在那之后,我特别怕白色蕾丝,也害怕进小屋。直至过了很久,我都快11岁了。
有一天,小屋的门终于打开了。
缝纫机还是那个缝纫机,只不过上面的东西不见了。我终于可以再次站在窗边的凳子上,看窗外马路上的景色。卖大葱,白菜,土豆的,拉着一大车,好不热闹。
某天,趁着家中无人,偷翻小仓库的东西。
有衣服,鞋子,布料,被子,最特别的是别人送的贵重礼物。里面够不着,我只能踩在小仓库的边缘上,甚者胳膊使劲儿往里扣。
直至摸到一块硬质地的布包裹着什么。姥姥和我说过,洗床单都要浆洗一下。这块布,可能也是浆过的吧。于是我像穿山甲一样使劲儿探索,边深入手臂,边用手抠来层层布料市场,感受着拨开的喜悦。
直至摸到雕花,我才觉得有点奇怪。难道是什么宝匣子?怪不得藏的这么深!
接着找出手电筒,用一只举着手电筒往里照,另一只手拨着障碍物。
忽然有什么反射了一下,我没看清,把脑袋往里探。仓库里黑极了,我终于再次找到刚才的路径。这一下,我终于看清了,“嗷”地一声叫。我看到,姥爷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迅速抽出双手,“砰”地关上小仓库的门。
我吓傻了。像是瞬间被一桶碎冰淋透全身。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哭,找不着调,我想出门,却发现旁边有个影子。我吓得一哆嗦,才注意到整面墙是一面镜子,而那黑影,正是我迅速移动的身影。
从此以后,我特别怕镜子。
好在是白天,我迅速出了门,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直至妈妈回家,才告诉她实情。
妈妈因此事和姥姥认真地理论一番。
她觉得这东西应该放在墓地,而不是家中。
而姥姥并不想花钱。
后来怎么解决的,我不记得了,总之我再也没有碰过小仓库。
再后来,姥爷的骨灰盒放入了墓地。
可我依然不敢碰小仓库的圆形把手。我也是在那时学会什么叫做“好奇害死猫”。
今天提起此事,我还心有余悸。
而妈妈说的话,更加令我细思极恐。
她说,不止你姥爷的,还有你太姥爷的呢!
所以我从来不碰小仓库。
我很气愤,问她为啥不告诉我啊!害得我现在还阴影。
妈妈反过来将我一军,谁让你乱翻东西呢?
得,又是我错了。
后来,姥爷的遗照移至大屋写字台正上方,旁边有多了两张太姥爷、太姥姥的遗照。
每次我一个人在家写作业,总是惴惴不安地向上望。被三个人盯着,不敢不认真啊。
好了。本来说不写的,又写了2400字。
已经星期一凌晨2点10分了,5点就要起床去公司。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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