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

——所有不再钟情的爱人，渐行渐远的朋友，不相为谋的知己，都是当年我自芸芸人海中独独看到了你，如今，再将你好好的还回人海。

高三的时候，班级对面的光荣榜上榜首的位置，高高的挂着杜先生的名字。

是传说中学霸该有的样子。阳光帅气的外表，开朗的性格，门门接近满分的成绩，以及，疏远而又礼貌的绅士。

我们班级的位置在楼梯转角的第一间。杜先生每次下楼都会安静的站在那里等待友人，手里抱着英语或者物理课本。

临近高考，又是春季伊始，还未从冬季苏醒过来的身体，一阵阵的困倦。歪头枕在左臂上撇向窗外，不知是哪家少年刚下了体育课，一手环抱足球，一手拿着课本。是还没抽出绿叶的枝丫，稀稀疏疏的光影落在他的课本上，勾勒出好看的剪影。

心想，这个男孩子，还真是迷人啊。

来自同伴的嘲笑：“他啊?你不认识？杜xx啊。”哦，原来，他就是杜xx啊。是老师眼中的天之骄子，是命中注定要进清华的尖子生。我看到他接近满分的成绩，看到他字迹清秀，看到他整齐的笔记和清晰的思维。

我想，那大概是我最小心翼翼的一段狩猎。

我在初春二月天塞给他一颗椰子糖，往后的每一天，都无比期待着放学铃响。我数着秒数，计算他从楼梯到我们班级门口的步伐。我知道，我会在放学后第一首歌曲响起的时候看见他站在树下看书的身影。

“寒梅落尽把冬了，衔春的燕想归巢，沿途的景牵挂的人，两情迢迢。‘’

我听过无数的甜言蜜语。在他这里，最甜的一句莫过于“嗨？一起走吧。”

与他这样的人并肩，潜移默化的让我想要变得更优秀。会有压力，会在那样的光芒中迷失自我。我看到与他差一大截的成绩，看到光荣榜上与他的距离，看到班级之星合照的时候他永远在名单之内，让我对自己不好不坏的成绩感到失望。

那段时间，我没日没夜的刷卷子。一三五语数外，二四六政史地，周末总结并反思。凌晨两点睡，早上五点起床听英语听力。当我过了一段高度自律的日子，成绩见效的很快。我考了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成绩。580分，年级21名，光荣榜上的距离，一下拉近了很多。

下一场考试，我假装从容的走进考场，他坐在第一的位置，我在他的左后方，看他的笔尖在卷子上落下娟秀的字迹。后来的每场考试，我都暗下决心，至少有一门，要超过这个人。印象中，有那么一次的月考成绩，语文高他0.5分，我对着电脑屏幕上查分系统，内心的激动无法言喻。

但他仍然是高高在上的清北之星，我还是普通班里的普通人。并不是自卑，只觉得如果重新来过，大概自己，也是能在那个位置的人。

我以为他这样的男孩子，在学生时代是不会谈恋爱的。当我得知他前女友的名字，看到她在文尖班的成绩，看到她一如江南小镇里走出的纤细女子。身影苗条，不施粉黛，一副岁月静好的安稳模样。是能看出来的，大抵是自小没经历过什么风雨，又是书香门第里成长起来的人，周遭都散发出好闻的笔墨香气。

我不与她比较，我生性不羁，生长坏境也不允许我成为那样温润如玉的女子。只是内心太多渴望，如果，是那样的人，该有多好。

我看到了我跟杜先生的差距，并不是觉得在感情里有身份之差，只是湘琴直树般的感情在人世间也太过理想化。我想要能力对等的和枕边人站在一起。即使一文一理，他谈爱因斯坦的时候也许我不懂，但至少也能给他讲讲余光中。

学生时代的心动，不同于我在酒吧看到的帅气男子。以我这样的脾性，向来是直白大胆的说爱你。在杜先生那里，我一直小心翼翼。

从光荣榜上偷偷撕下他的照片，在他上过课的教室里，在桌子上留下我最工整的字迹。

“山有木兮木有枝”。

我反复写了无数遍，留下最满意的那一句，又以极轻的笔迹落下他的名字。

毕业典礼在高考之前，那天，我坐在他旁边挽着他的手臂拍了合照。他说“高考加油。”“当然”

后来的高考，我很顺利，是预想中的成绩。很久没有他的消息，我知道，他大概是，让自己失望了。只是他的失望是本该上清华却被浙大录了。听说他去了Y市最好的高中复读，誓要上清华。我知道，他可以。

到现在，我们已经失联。我还经常想起那些因为心悦一个人而闪闪发光的岁月。

那个少年只是站在初春的树下看了一页书，只是微笑的在放学后追上你跟你打招呼，只是在跟你答案有争议的时候思路清晰的跟你分析试卷的错误，只是在楼梯转角跟你说了句“嗨”。

如今我已将你归还给人海，那么，愿君，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