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人常生好牡丹，闻知曹州花好看。
适以他事如曹州，因便假居缙绅园。
时方二月花未发，徘徊园中眼望穿。
资斧将匮典春衣，作诗百绝咏牡丹。
晨趋花所见老妪，又见一女如花灿。
暮往微窥目眩迷，反身急搜妪在前。
妪身幛女叱狂生，生但长跪呼神仙。
妪咄妄言送令尹，女笑不顾过假山。
生返意女告父兄，偃卧悔惧病恹恹。
日已向辰喜无虞，回忆声容相思难。
如是三日人憔悴，秉烛夜分妪入探。
吾家葛巾合鸩汤，速饮此瓯百忧散。
生曰娘子亲手调，仰药而死也心甘。
妪笑接瓯扬长去，生觉药气香冷寒。
俄觉肺膈渐宽舒，头颅清爽睡酣然。
红日满窗病若失，益信其仙无夤缘。
一日深树忽遇女，大喜投地求合欢。
女近曳之闻异香，顺势而起握玉腕。
老妪忽至欲言止，令隐石后指南垣。
四面红窗即妾居，夜移花梯悄进园。
红窗但闻敲棋声，去而复返声犹繁。
近窥二美正对弈，一妪一婢侍旁看。
凡三往复三漏催，生伏梯上闻妪喊。
婢应共撤梯子去，欲下无阶悒悒返。
次夕复往梯先设，入则女郎兀坐恬。
见生惊起含羞立，生揖一叹今有缘。
狎抱纤腰气如兰，遥闻人语是玉版。
女急嘱生伏床下，无何一女笑璨璨。
业已烹茗邀再弈，女辞玉版请再三。
强拉出门二美去，生出恨绝搜枕簟。
水晶如意结紫巾，芳洁可爱怀之还。
自理衿袖香犹凝，珍藏如意冀其返。
隔夕女郎果然至，笑呼梁上盗玉汉。
生曰君子偶不君，且把如意女郎盼。
揽体入怀代解裙，玉肌乍露热香漫。
幸蒙垂盼缘三生，但恐离恨是张传。
妾偶为情动尘念，事宜慎秘莫多言。
生问老妪曰桑姥，生诘姓氏女曰仙。
临别女郎索如意，此非妾物属玉版。
生问玉版曰叔妹，女去衾枕香皆染。
由此三两夜一至，生溺异香不思返。
囊橐既空欲货马，女出私蓄助盘缠。
生辞女曰姑借君，遂捉生臂至桑园。
指石曰转生即转，拔簪曰爬生亦然。
则见瓮口出白镪，五十两银白灿灿。
生把臂止女不听，遂返其半而后掩。
一夕女曰有浮言，生惊问女该咋办。
女谋偕亡命先归，比至女车至门前。
二人登堂见家人，四邻惊贺女坦然。
生弟大器年十六，女曰慧根君及半。
完婚有期妻忽殒，女曰正好配玉版。
生笑戏请女作伐，妾与玉版最相善。
命车即遣妪去曹，计日半途闻马欢。
鼓吹花烛拜成礼，兄弟偕美家富安。
一日寇骑突入第，举家登楼插翅难。
生问寇酋有何仇，答云但有两事烦。
一则欲见两夫人，一则乞银二三万。
聚薪楼下欲纵火，生允索金寇不满。
女与玉版炫妆下，谓曰我辈皆仙媛。
暂履尘世何畏寇，赐汝万金汝不敢。
寇众仰拜一寇拦，女曰知趣尚未晚。
诸寇相顾无一言，姊妹上楼寇哄散。
隔年始言自姓魏，母封曹妃家世显。
姐妹各举一男娃，生欲穷诘开口难。
托故诣曹入境访，故地重游假旧馆。
壁上见赠曹妃诗，颇涉骇异诘因缘。
主人请往观曹妃，牡丹一本高齐檐。
问所由名曰戏封，其花曹州第一冠。
问种答曰葛巾紫，疑女花妖不敢言。
但述有赠曹妃诗，女遽变色呼玉版。
感君见思以身报，今见猜疑复聚难。
姐妹举儿遥掷之，堕地并没二女散。
其后数日生愈惊，堕儿处生二牡丹。
一夜径尺当年花，一紫一白朵如盘。
数年茂荫遂成丛，移分他所种即变。
洛下牡丹世无双，曹州牡丹也耐看。
异史氏曰：
怀之专一通鬼神，花亦有情结良缘。
少府寂寞花为妻，花能解语莫穷源。
可惜常生非达人，妻离子散悔之晚。
（原文2860字，译诗1269字，2024.5.22.17：56.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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