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已经很旧,有秋风吹进,轻轻挑逗着案上摇曳的残灯,浅浅映出寺外古桃的影子,像是有些不舍,翘首以盼,望着天边的一抹红霞。
桃叶开始落了,伴着沙沙的响声,佛像也似乎不舍了,也许是水珠,像极了眼泪,从佛像布满灰尘的脸上滑落。
水珠没能滴下,好似浮在空中,很巧,就在我眼前。
有风起,残灯忽闪。
他与她相遇时,寺外桃花即开将落,携着微风细雨,朦朦胧胧,如诗如画。
她站在雨中,停在树下,似是在赏花。红衣,青伞,突兀而不失融洽,曼妙又不减清雅。而他,则坐在庙中,倚在佛前,却是在赏花。只是这花,又不是真正的花了。
那一刻,于他而言,佛在身后,而她,则正站在天地中间,朦朦胧胧,如痴如醉。她兴许也注意到了他,回眸,浅笑,刹那间,仿佛桃花尽落,消了颜色。
她在春风里回眸,于是才有了一切的因缘。只此一眼,便望穿了流年。
只可惜,相逢不曾相识,相遇却未能相知。与世间惊鸿一瞥,佛应不灵,君亦不怜。
后来的他们,一个游历红尘,做了将军;一个随了父命,登位皇妃。
一点烽,两行雁,三寸香消魂梦断,四十年。
远眺烽火,仰观飞雁,极目落日,将军说,他要的不是江山,而是一个人。
只为一人。
皇宫里,同样凝望着孤烽落日,皇妃只说了一句话,她说,她不喜欢周幽王。
将军听懂了。
她不喜欢烽火,就算是为了她,也不行。
大雁飞远,将军叹了口气,将军累了,将军终于又回到了那座小庙,成了老僧。
老僧病了,一病不起。
桃花依旧开着,案上点着青灯,风雨入夜,老僧盘坐在榻上,双眼迷离,他仿佛又看到了一袭红衣,一柄青伞,桃花飞舞,风中雨中,朦朦胧胧。
佛像依旧在他身后,她依旧站在天地中间。
老僧闭眼,一滴浊泪落下,融在青灯上,就再也没有睁开。
远处有人影渐近,依稀一袭红衣,一柄青伞。
似乎过了很久,青灯上又添一抹泪痕,却不知何人所留。
有风起,残灯依旧。
佛像早已经破败不堪,寺外桃树花开花落也已近千年。时间可以改变一切,但总会有一些东西,可胜得过时间。
譬如一位老僧,譬如一盏残灯。
水珠终于落下,落在灯芯里,忽闪一下,火苗越来越小,愈发凝练,像极了一颗红豆;而那火光却丝毫不减,照亮了整座寺庙。寺外古桃仿佛也因此而重新有了生机。
桃花绽,红衣现,执青伞。
寺里残灯。 一灯如豆。
灯如红豆最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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