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不减的深情
“是这里吗？”
“是吧...... 不在了呢……”顾清雅怔怔道，声音中有着淡淡的失落，“那我们随便吃点什么吧。”
周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亮的白线：“等我一下！”
顾清雅反应过来时周伊已经跑了出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撇下她一个人愣在原地。于是她打量起周围那些令人熟悉的建筑来，那些陈旧的记忆带着特别的味道一点点没过心头，就像浅醉的河水晃动着涌上河堤，浅浅地浸没沿岸的青草和黑色的石子。
老旧的街两旁林立着陈旧的楼房，墙体外的白瓷砖因年岁的长久留下了灰黑的痕迹。临街开张的店铺，大都是饭馆小吃排挡，地面上似乎铺着一层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油腻。
许多年过去了，这里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楼还是那样的楼，街还是那样的街，和儿时记忆中的相差无几。只是一些旧的门面关了张，被一些新的店铺取代而已。
不一会儿周伊便回来了，两手空空的，气喘吁吁，脸色微微潮红。在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之后露出满足的表情，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道：“找到了，跟我来！”
两个女孩穿过一条条街道，拐过一个个路口，一盏又一盏泛着暖色黄光或清冷白光的路灯将她们的身影照亮，投下一个又一个奔跑跳动的影子。
来到一段更繁华的街道，路是新修的，楼是新盖的，灯是新装的，周伊指着一块挂着霓虹彩灯的招牌问道：“是这里吗？”那上面写着的正是“朱记面馆”四个大字，在暗暗的夜色中十分醒目。
两人走进店里——四周的墙壁干净，迎面而来的灯光很柔和，时尚的桌椅整齐摆放着，洁净的地砖能清晰地映出人影。而这个时分，店里冷冷清清的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头发略微花白身形微胖的中年大叔正在柜台前翻看报纸。
“朱伯伯……”顾清雅一眼便认出了那个人。十几年的岁月变迁在他的脸上雕刻出更多更深的皱纹，也染白了那头原本乌黑的发，却没有改变他读报纸的习惯。
男人抬起头，一脸惊讶与疑惑，他略微浑浊的眼睛打量起眼前这个青春靓丽的女孩来。反反复复看了个遍，也许是记不起来了，他有些迟疑道：“你是……”
“清雅啊！我是清雅，顾清雅，朱伯伯你不记得我了吗？”顾清雅脸上挂着欣喜的神色，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夜空闪烁的星辰。
“清雅……你是清雅！”大叔拍着脑门像是想起来了，声音中带着激动道：“哎呀，清雅啊！当年那个哭鼻子的小女孩长这么大了呀！哈哈，清雅，清雅呀！”他又赶忙冲着里头的屋子嚷道：“老婆，老婆！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里头一个凶悍的声音像是雷声或是狮吼般响起：“叫什么叫！吵什么吵！嚷什么嚷！这么大声老娘又没聋……”然后一阵骂骂咧咧地走出来一个围着围裙，身形比大叔还宽大的妇女。
“谁啊？”她看着两张陌生的面孔，一个安静文雅，一个笑的水灵，纳闷道。
“清雅呀，就是以前那个哭鼻子的小女孩，你看看，都长这么大了。”大叔乐呵呵道。
“清……雅？”女人像她丈夫一样又仔仔细细打量了遍柜台前那个笑盈盈的女孩，眼中像蒙了一层大雾般茫然。
顾清雅清了清嗓子，抿了抿唇角，双手背在身后，向前倾着身子瞪着眼睛一字一句道：
“胖大婶。”
“我叫顾清雅。”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顾’。”
“‘清水出芙蓉’的‘清’。”
“‘风雅颂’的‘雅’。”
于是记忆如潮水般涌起，带给人从头到尾的震惊，那是凝固的巨大的喜悦，能让鼻涕和眼泪泛滥地混杂在一起，发出酸涩的味道……
回忆如电影般闪过——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哼，你欺负我，干嘛要告诉你！”
“告诉阿姨的话阿姨请你和你哥哥吃面哦！”
“真……真的吗？请我和哥哥吃面，不准反悔。”
“当然喽！”
“那……那好吧。”小姑娘清了清嗓子，抿了抿唇角，双手背在身后，向前倾着身子瞪着眼睛一字一句道：“胖大婶，我叫顾清雅，清雅只说一遍，可记住了哦。‘顾‘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顾’，‘清‘是‘清水出芙蓉’的‘清’，‘雅‘是‘风雅颂’的‘雅’。”
“哈哈，顾清雅啊。那怎么不叫顾倾城，顾清水，顾芙蓉，顾风雅呢？”胖大婶呵呵笑道，笑弯了并不明显的腰肢。
那双琥珀般动人的眼睛泛起一片晶莹，小姑娘抹着眼睛道：“你……你是坏人！我不要和你说了！呜——哥哥她欺负我！不吃了，清雅不吃了！”
小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中盈满了雾水，比她大一些的男孩温柔地笑着安慰她哄她，大叔在他们的面里多加了几块肉，周围的客人都看着这可爱的小姑娘都忍俊不禁……
“哐当”一声响，手中的盘子跌落在地上，她愣在原地。直到茫然眼神中雾气逐渐地全部散去，黑色的瞳孔变得清晰起来，灵魂回归了躯壳的胖大婶冲着她丈夫兴奋喊道：“对了对了！是她，就是她，是清雅那小妮子准没错！那神情，那腔调，和当年一个模样，可叫人乐了，哈哈！”
“好哇，大婶你嘲笑我，我可要生气了！”顾清雅鼓着腮帮子假装生气道。
“哈哈！我的小清雅，快过来让婶婶瞧瞧。这么多年不见都长这么漂亮了。想死婶婶了！”大婶一把将清雅搂紧进怀里，紧的让她要窒息。很紧，很温暖，清雅想到，把头侧在那宽阔的肩膀上。
“那可不，清雅，你是不知道，自从那之后再没见着你后，这婆娘没事就念叨着‘哎呀，我的清雅小丫头去哪了’。”大叔说的时候脸上挂着淳朴真切的笑容，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慈祥。
“哎呀，忘了忘了。”大婶松开清雅，看了看身上那件满是油污的围裙。蹭了清雅一身油污，她尴尬笑了笑。
两双眼睛不知怎么就对视上了，大婶的目光有一丝躲避的闪烁。
“原来大婶也会不好意思啊。”清雅在心里笑道。
于是她伸出手，在怀抱的余温还未散去之际，触不及防地把眼前那个看起来凶巴巴却格外温柔善良的女子一把抱住，用的是同样的温暖与温柔。
她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很轻的声音说道：“婶婶，谢谢你爱护清雅，清雅一直很想你。”
带着热气的话语钻进耳朵，飘忽地沉淀在心里，大婶的眼眶是湿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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