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精一
木匠正用电锯将一块很大的红色树桩加工成一张茶几。他的金毛犬在不远处蹲着，好奇地看着木匠工作。忽然，一块猪蹄般大小的木段迸到金毛面前，吓得金毛倒退了几步，接着上前闻了闻，便叼起这根木头朝屋外跑去。
小镇郊外的公路上车很少，金毛趴在路边，使劲地啃起那块红色木头。
“喂喂，别啃了，我又不是骨头，痒死我了，哈哈哈！”小红木边说边笑。
金毛停了下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小红木，说：“我就是想借你来磨磨牙！”
于是，它又啃起来。
“哇哈哈哈，痒死我了，求你别啃了，哈哈……”小红木笑得差点掉下眼泪。
过了一会儿，金毛啃得无聊了，便停了下来。小红木上面沾满了金毛的口水，还有一些轻微的牙印。
“金毛大哥，请把我叼回屋里吧，让我回到伙伴们身边去。”小红木说。
金毛斜眼看了一下小红木说：“回去干嘛，你已经是没用的木头啦，回去也是被扔到炉灶里烧掉。”
“可是，烧掉好歹也是种作用啊！你不能擅自把我带到外面来的，如果主人知道你这样做，一定会教训你的！”
金毛轻蔑地笑了一声，说：“那你就等着瞧吧！”
过了一会儿，木匠出来了。他的脸色显得很疲惫，头发上沾满锯末，衣服上也是一层木屑。他在门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抽起一根烟，眼睛望着公路对面一片小树林。树林里传出鸟儿的叫声，听起来很悦耳。
金毛叼起那块小红木放到木匠的脚边，汪汪地叫了两声。
“怎么，金毛？你又想玩游戏啦？”木匠说着，捡起那截红木段，抛到公路那头去。
“汪！汪！”金毛兴奋地奔过去，将木头叼起，又跑回来放在木匠脚边。
木匠拿起木头，又扔出去，金毛再次兴奋地跑去叼回来。这样反复玩了几次后，木匠厌倦了，便说：“这回我要让游戏结束啦！”
于是他站了起来，使出浑身力气将木头抛向对面的林子。木头像一颗飞弹一样高高地越过一些树木的上方，落进茂密的树林中。金毛又兴奋地朝林子里跑去，一会儿就消失在灌木丛后面。木匠笑了笑，转身回屋里继续工作。
这一次，金毛在树林里转悠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小红木了。
“小红木，你在哪里？”金毛大声地叫道。
树林里静悄悄地，只有几只鸟儿在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唱着歌。
金毛找不到小红木，只好悻悻地回到木匠的工作间去。
小红木躺在一个草丛里，它听到金毛的叫声，可是却不想回答。
“我可不想再被你啃了。”它喃喃自语道，“主人已经不在乎我了，我还回去干嘛呢？”
阳光从树梢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好像许多光球在跳动。草丛里开着许多黄色和白色的小花，许多蜜蜂嗡嗡地在花朵间飞来飞去。一只金黄色的大蝴蝶飞过来，停在一棵草的上面，轻轻扇动着美丽的大翅膀。
“好美的蝴蝶啊！”小红木赞叹道。
蝴蝶听到赞美声，低头望了一眼横在草丛里的小红木，笑着说：“谢谢你的赞美！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
“我被抛弃了。”小红木有点委屈地说。
“嗳，真是不幸！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谢谢你！你帮不了我什么忙，我想我只能待在这儿等着腐烂了。”
“唉，你真不幸啊！”蝴蝶的叹息声更强了。
蝴蝶的同情让小红木觉得心里一阵温暖，它想：“有人关心多好啊！可是我不能一直这样颓废，乐观才是我的天性！”
于是小红木笑着说：“别担心，蝴蝶姑娘，我在这儿很开心呢。瞧这里多美啊！有美丽的花朵，有高大的树木，有鸟儿唱歌，还有你来和我聊天，我发现自己活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即使腐烂了，也会变成白蚁的房屋，变成花草树木的肥料，一样是大自然里的一部分，想一想多棒啊！”
“你真乐观，看来我要你向学习呢！”蝴蝶笑起来说。
这时，林子里传来脚步声。蝴蝶飞起来向那边望去，看见一个老奶奶带着一个小女孩在捡柴禾。她们一路走着，捡着，慢慢就来到小红木的旁边。
“奶奶，这儿草厚，咱们坐下歇会儿吧。”小女孩说。
“好，咱们歇会儿就回家，今天你哥可能会到家了。”奶奶说着，放下手里的一抱干柴。
“太好了！我有半年没见到哥哥了！哥哥在外面打工一定很辛苦吧！”小姑娘说着扶奶奶坐到草丛上面。
“是啊，自从你爸妈两年前意外去世了，咱们家就全靠你哥赚钱维持生活了。我想他在外面一定不容易吧！”
“我真希望快点长大，这样我就可以帮奶奶做更多事了！”
“好孩子，你已经很棒了！奶奶身体还硬朗，你用功读书就好了！”
“嗯，我会用功读书的！”小女孩说道。她的手忽然摸到小红木，她还以为是块石头呢，拿起来一看，却发现是截木头，便说：“奶奶，瞧，这儿有截红色的硬木头呢。”
奶奶接到手中看了看，说：“挺好的，这大概是公路那边做红木家具的那个木匠扔的吧，这木头耐烧，咱们带回去吧。”
坐了一会儿，她们俩站起身，将小红木和木柴一起抱起来，慢慢走回家去。
树梢上，那只金黄色的蝴蝶目送着这一老一小远去的身影，喃喃地说：“祝你好运，小红木！”
这天傍晚，奶奶开始做饭，小女孩坐在炉灶边烧起火来。火焰在灶里跳动着，火光映照在柴堆上的小红木身上，它想：“很快就要轮到我进灶里燃烧了，不过这样也好，能够帮助这位慈祥的老奶奶和这个可爱的小女孩煮熟食物，我也是很开心的。”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奶奶，我回来了！”接着一个满脸笑容的小伙子拎着两大袋行李走了进来。
“哥哥你回来啦！”小女孩扑上前去，抱住哥哥。
奶奶也笑呵呵地走上前去，一把拉住年轻人的手说：“太好了，终于盼到你回家了！”
“奶奶，我必须回来的！爸妈不在了，您和妹妹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了！我给您带了钱回来，您留着给妹妹上学用，还有买米买菜用。瞧，我带了好多吃的回来呢，这回咱们仨可以好好过个年了！”
“好！好！”奶奶脸上乐开了花，“你放下行李，先坐着休息，我开始做饭。”
于是，年轻人坐到灶边的小凳子上，往灶里添柴火。他拿过那截小红木，正要往灶里扔，忽然停下来，仔细掂量了下木头的重量说：“这块木头挺沉的呀，让我瞧瞧，好像是块红木呢。”
“哥哥，这是我跟奶奶在林子里捡到的，奶奶说它耐烧。”小女孩在一旁说。
年轻人笑了笑说：“妹妹，这个烧了可惜，明天哥哥把它变成另一个样子送给你。”
“是吗，哥哥，你能让它变成什么样子？”小女孩好奇地问。
“到明天你就知道了，哥哥在外面学会雕刻啦。”年轻人神秘地说。
第二天，年轻人将小红木固定在一个小台钳上，拿出刻刀，开始慢慢雕刻起来。刻刀在小红木身上削下一块块木片，小红木感觉一阵阵地疼，可是心里却很开心，它想：“命运的安排真是奇妙啊，我又要变成另一副样子了，可是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只要能带给别人好处，我都会满足的。”
过了两天，小红木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巧了许多，不仅如此，它感觉自己还有了四肢，有了嘴巴、鼻子、耳朵，还有尾巴。这时，年轻人又用从粗到细的不同精度的砂纸在它身上摩擦，逐渐地，红木变得越来越光滑。最后，年轻人又拿布沾了些木蜡油擦在小红木身上，于是，小红木瞬间变得油光可鉴，漂亮极了。
“大功告成！”年轻人得意地将小红木用布包起来，拿到小女孩面前，说：“妹妹，这是送给你的，打开看看吧！”
小女孩兴奋地打开布，眼睛立刻放射出明亮的光彩：“啊！一只小猪！太漂亮了！太可爱了！”
“喜欢吧？这就是那块木头变成的！”年轻人愉快地说，“妹妹是属猪的，今年又是猪年，哥哥就雕刻一只小猪送给你当礼物。”
“我太喜欢了！谢谢哥哥！”小女孩像捧着宝贝一样地捧着手中的红木小猪，一路跑去给奶奶看。
“奶奶，奶奶，瞧瞧哥哥做的小猪，就是那天我们捡到的那截红色木头做成的！”
“哎呀呀，真是漂亮啊！做得真像啊！”奶奶也赞不绝口地说。
“我以后要将这只小猪永远带在身边！这样就好像哥哥一直在身边陪着我一样！”
“好！好！你哥哥在外面赚钱，一年难得回家几趟，这小猪就代表他陪着咱们吧。”
这时，小伙子也来到面前，笑着说：“奶奶，妹妹，你们不用太想我。我在外面就学这手艺呢，再过一年就出师了，到时我可以到咱们小镇这边办一个木雕工作室，做出来的木雕就在网上卖，既可以赚到钱，又能陪着你们俩，这是我早就计划好的。”
“啊，那真是太好了！”
春节之后，小伙子告别了奶奶和妹妹，又出门学艺去了。小女孩将红木小猪放在房间的书桌上，每天都要拿起来看一看，摸一摸，闻一闻，然后才拿起笔写作业。
红木小猪微笑着站在桌子上，一阵阵的幸福感充盈在心中。
“我是多么幸运啊！”它想，“现在我不再只是块红色木头，也不仅仅是只木雕小猪，我还代表着这家人彼此之间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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