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凌晨三点了吧，我透过窗帘的缝隙发现今晚看不见月亮。天空是深到极致的蓝，下面村庄里的房子露出漆黑的轮廓。门口公路边刚换上白色的路灯，司空见惯了昏黄的路灯后，白色的灯光让我望着这条孤独的国道浮想联翩。
我起身站在窗边点了一支烟，对面的厂房多年前就被夷为平地，废弃厂房的空地上长满了油菜花，倘若今晚空中有月，月光一定会撒满眼前这片土地。
小镇落寞后，人们都往外走。平日里不到八点小镇就安静下来了，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或许只有穿梭在318国道的赶路人无意照亮每一个街角时，我才意识到每辆车都会越走越远，人也是。
318已经铺了好几次沥青，现在路比人行道高。很多老瓦房一层楼都在马路下面，里面住着经历小镇兴衰更替的老人，每日尽是柴米油盐浸透的生活。他们将永远安静地陪在故乡的身旁，即使有再多践踏这里的车辆。
许多年以前，眼前的一片都是整齐的厂房和高大的烟囱，风是吹不过来的。许多年后，夏夜的风很大，我能听到对面油菜花碰撞在一起的声音，风从山川吹过来途径田野伴着小镇入眠。
眼前的路直通西藏，从前每年都有许许多多的背包客前往西藏，晚上可以在小镇歇脚。如今他们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零几年的装修风格，多年不换的设施，旅店关了一家又一家。我们离去，无人顶替，这里就空落了。
总是在这时，才能发现被时间抛弃的故乡无助地在这片土地上长眠。我想我们是更希望离开这里的一代人，我们也是更愿意回来的一代人。
小镇是一座坟墓，过去的，离开的，留下的都在这里被埋葬。我们都将如此，与从前的居民一样，更替的只是世世代代小镇里的人，他们都会在某个夜晚和今天没有看到的月光一样如期归来。
我熄灭了烟，望着湛蓝的天空，今晚月亮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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